东京的夜雨总是带着一种黏腻的凉意，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污，紧紧贴在新宿街头的霓虹灯牌上。林远收起了那把早已褪色的黑伞，站在一家名为“阿v”的老旧网吧门口，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他脚边溅起微小的水花。这家网吧藏在一条狭窄巷弄的深处，招牌上的LED灯坏了一半，“阿v”两个字忽明忽暗，像是某种垂死挣扎的信号。
林远并不是为了上网才来的。他的目光穿过布满灰尘的玻璃门，落在前台那个正在打瞌睡的中年男人身上。男人穿着发黄的白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汗毛。林远推门而入，风铃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生锈的齿轮强行转动。
“欢迎光临。”中年男人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涣散，显然还没从梦魇中完全清醒过来。
“我要找1767号机位。”林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1767……那个位置，很久没人坐过了。而且，是免费的。”
“免费就好。”林远脱下湿透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径直走向网吧的最深处。这里的空气浑浊不堪，弥漫着泡面汤底、廉价烟草和潮湿霉菌混合的味道。其他几台机器前还坐着几个玩家，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屏幕上闪烁着各色游戏的光影，但没有人抬头看他一眼，仿佛他是透明的幽灵。
1767号机位位于网吧的死角，旁边是一面贴着旧海报的墙壁，墙角堆积着不知名的杂物。那台电脑看起来比周围所有的都要陈旧，主机箱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风扇转动时发出类似老牛喘息般的轰鸣声。显示器是那种厚重的CRT大屁股屏，边框泛黄，侧面有一道明显的裂纹。
林远坐下，按下电源键。机器启动得很慢，风扇的噪音越来越大，仿佛在抗议被唤醒。屏幕闪烁了几下，才艰难地亮起来。没有熟悉的Windows桌面，也没有任何浏览器图标，只有一个纯黑色的背景，正中央跳动着一行绿色的代码。
【阿v免费1767，连接成功。】
林远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拍。他听说过这个传闻，在这个城市的地下网络里，“阿v免费1767”是一个传说，一个据说能窥探到他人命运真相，或者交换某种代价的诡异入口。有人在这里找到了丢失的亲人，有人在这里看到了未来的灾难，但更多的人，是消失在了这里，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就在这时，屏幕上的代码开始快速滚动，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最终定格在一行字上：【你想看什么？】
林远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想起了失踪三年的妹妹，想起了那场大火之后家里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想起了警方结案报告上那冷冰冰的“意外”二字。他想知道真相，哪怕真相会撕碎他仅存的心理防线。
他敲下了两个字：“真相。”
屏幕突然黑了，紧接着，一段视频开始自动播放。画面很清晰，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噪点。视频的场景正是林远记忆中的那个家，大火燃烧的前一刻。镜头似乎是从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视角拍摄的。画面中，母亲在厨房忙碌，父亲在客厅看电视，而年幼的妹妹正蹲在角落里玩着拼图。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温馨。
林远死死地盯着屏幕，呼吸急促。突然，视频中的父亲站了起来，走向厨房。他手里拿着一瓶汽油，脸上带着林远从未见过的狰狞笑容。他泼洒汽油的动作熟练得可怕，然后划燃了火柴。
“不……”林远喃喃自语，想要冲过去关掉屏幕，但身体却像被钉在椅子上一样动弹不得。
视频继续播放。大火吞噬了一切，但镜头并没有停止。它穿过了火焰，穿过了墙壁，一直跟随着一个黑色的影子。那个影子在废墟中穿梭，最终停在了一个角落。那里，一只苍白的小手正在缓缓抬起，手指间夹着一张被烧得焦黑的照片。
林远瞳孔骤缩。那张照片，他认得。那是他全家福的背面，上面写着一行他小时候的字迹：“永远在一起。”
视频突然中断，屏幕再次变黑。一行新的文字浮现：【代价已支付。】
林远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网吧里依然安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前台的中年男人依旧在打瞌睡，其他玩家依旧沉浸在游戏世界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他的胸口贴着一张温热的纸片，那是从虚空中飘落下来的。他颤抖着手掏出来，那是一张焦黑的照片碎片，边缘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那是他的妹妹，浑身湿透，眼神空洞，脸上带着和那个中年男人如出一辙的诡异笑容。
“哥，你来了。”她的声音轻柔得可怕，“阿v免费，但1767号机位，从不让人离开。”
林远想要尖叫，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低下头，看向键盘，发现上面多了一行血红的字：【欢迎加入，永久会员。】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掩盖了网吧深处传来的最后一声叹息。霓虹灯依旧闪烁，只是那“阿v”的招牌，似乎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仿佛在嘲笑每一个踏入此地的好奇灵魂。在这座欲望都市的阴影里，免费的往往是最昂贵的，而1767号机位，永远等待着下一个孤独的探索者。林远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融入了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成为这个诡异传说的一部分，等待着下一个雨夜，下一个迷途者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