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涩谷区，深夜十一点。
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晕染开来，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油画颜料。林远缩在便利店屋檐下，手里攥着一张被雨水打湿了一半的名片。名片上只印着一行诡异的网址，字体是暗红色的，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腥气。作为一名刚失业的网页设计师，他原本只是在寻找一个能展示作品的平台，却鬼使神差地点击了那个链接。
“这就是所谓的‘日本黄色大片网站’？”林远自嘲地笑了笑，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犹豫着要不要关掉这个充满暗示性的页面。然而，就在他即将按下返回键的瞬间，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原本花花绿绿的广告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漆黑。
紧接着，一行白色的宋体字缓缓浮现，仿佛是从深渊底部浮上来的幽灵：“你想看清真相吗？”
林远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关掉手机，拔掉网线，甚至离开这个城市。但那种被窥视的恐惧与好奇交织的冲动，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手指。他鬼使神差地输入了“是”。
屏幕黑了一秒，随即亮起。没有视频，没有图片，只有一个简单的视频通话界面。头像是一片雪花噪点，背景音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像是老式电视机没有信号时的嘶嘶声。
“喂？”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带着明显的日语口音，却说着流利的中文。
林远僵在原地，喉咙发干：“你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才看到的那些……”
“那些只是诱饵。”对方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我是陈默。如果你现在还在涩谷的便利店门口，就抬起头，看看你左边那栋废弃的公寓楼。”
林远下意识地转过头。那栋楼已经废弃多年，窗户大多破碎，像是一只只空洞的眼睛盯着街道。但在三楼的一个窗口，此刻却亮着灯。那灯光不是温暖的黄色，也不是冷冽的白色，而是一种诡异的紫红色，像是在黑暗中流淌的血。
“你看得见吗？”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急切，“别看太久，会被‘看’回去。”
林远猛地收回目光，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他环顾四周，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合发出“叮咚”的声响，显得格外刺耳。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远压低声音问道，警惕地握紧了手机。
“我在这个网站里潜伏了三个月。”陈默语速极快，“它不是一个色情网站，至少不全是。它是一个‘过滤网’。那些看似不堪入目的视频背后，隐藏着大量未被公开的社会新闻、犯罪证据，甚至是权贵的秘密交易。有人利用人性的弱点，将真实的罪恶包裹在欲望的外衣下，传播出去，却又让监管者视而不见。”
林远感到一阵荒谬：“这太疯狂了。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因为我也曾是这里的‘观众’之一。”陈默苦笑了一声，“一个月前，我在后台发现了一段视频。视频里的人……是我的妹妹。她在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里。我追踪了IP地址，线索指向了这里，指向了你，或者说，指向了那个正在观看你此刻处境的镜头。”
林远猛地意识到什么，他颤抖着举起手机，对着那个视频通话界面拍摄。屏幕上的雪花噪点似乎流动了起来，隐约形成一个扭曲的笑脸。
“别拍！”陈默大喊，“它会追踪你的设备！”
话音未落，林远手中的手机突然发烫，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剧烈抖动。那个紫红色的窗口灯光突然熄灭，紧接着，整条街道的灯光接连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噬了霓虹灯，吞噬了雨声，甚至吞噬了林远的呼吸。
在绝对的黑暗中，林远听到了脚步声。不是从远处传来，而是就在他身后，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脖颈上。
“你终于来了。”那个声音不再是陈默，而是变成了无数个声音的叠加，男女老少，中文日文，交织成一首诡异的交响乐。
林远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像是一缕烟雾被吸入那个漆黑的手机屏幕。他想起了陈默的话——“会被看回去”。原来，并不是他在观看网站，而是网站在观看他。每一个点击，每一次停留，都在为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提供坐标。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秒，或许是一个世纪。
林远猛地睁开眼。
阳光刺眼，鸟鸣清脆。他正坐在涩谷站前的长椅上，手里拿着的是一部崭新的手机。便利店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周围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机。
“先生，您没事吧？”一个路人关切地问道。
林远愣愣地看着自己，浑身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他颤抖着解锁手机，相册里空空如也，通话记录里也没有任何奇怪的来电。那个网址，那个陈默，那场噩梦，仿佛只是一场高烧后的幻觉。
他长舒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苦笑。果然是压力太大了，竟然产生了这样的妄想。
他站起身，准备去附近的咖啡馆喝杯热咖啡压压惊。然而，当他经过一家电子产品店时，橱窗里的电视屏幕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近日，警方破获一起特大跨国网络犯罪集团，该集团利用非法网站传播淫秽物品，实则进行数据窃取与人口贩卖……”
林远的脚步顿住了。新闻画面中，一张被捕嫌疑人的照片闪过。那人的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而在照片的背景里，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便利店门口，那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正对着镜头竖起中指。
林远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那个暗红色的网址再次出现在搜索栏里，后面跟着两个字：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