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出租屋里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在满是油污的玻璃上，发出令人烦躁的闷响。陈默盯着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那张苍白且缺乏血色的脸上，眼底是一片深重的青黑。他的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某种近乎病态的渴望与恐惧交织的情绪。
屏幕上，是一个界面复古到有些寒酸的网站。域名是一串乱码般的字符，背景是早已过时的深蓝星空图，字体还是那种带着像素感的宋体。这就是传说中的“旧版歪歪漫画每周限免”平台。在这个短视频和快餐阅读盛行的时代，这个网站就像是被遗忘在数据废墟里的幽灵，悄无声息，却又顽强地存活在几个资深老漫迷的口耳相传中。
“叮。”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陈默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气，鼠标指针缓缓移向那个闪烁的红点图标——那是本周的限免入口。按照论坛里的传言，这个平台的限免机制极其特殊，它不遵循固定的时间表，而是根据某种难以捉摸的“缘分”或者说是“算法”来刷新。有时候是一周，有时候甚至长达一个月不更新，而一旦更新，往往伴随着令人意想不到的惊喜，或者是……危险。
陈默点击了鼠标。
页面加载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那个旋转的圆圈转了足足十秒钟，才终于跳出一张封面图。那是一本画风极其诡异的漫画，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一个血红色的问号，背景是破碎的镜面，镜面中倒映出的不是人脸，而是一只只伸向虚空的手。
“又是这种风格？”陈默眉头紧锁，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苦笑。自从半年前偶然发现这个网站，他就再也无法自拔。这里的漫画内容光怪陆离，有的能预言未来，有的能操控现实，还有的仅仅是纯粹的猎奇与惊悚。但他最着迷的，是那种在虚拟与现实边缘游走的感觉。
他点开了阅读界面。第一页的内容让他瞳孔骤然收缩。画面中，一个年轻人正坐在电脑前，满脸疲惫地看着屏幕，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电脑屏幕泛着幽蓝的光。那场景，简直就像是从陈默此刻的生活里直接截取出来的一样。
“恶作剧？还是巧合？”陈默喃喃自语，手指僵硬地滑动滚轮。随着剧情的推进，他的后背开始渗出冷汗。漫画里的年轻人因为过度沉迷网络，逐渐产生了幻觉，他开始在现实的物品上看到漫画中的角色。起初是角落里多了一只黑猫，接着是镜子里自己的表情变得扭曲，最后，他开始在深夜听到敲门声。
漫画中的主角颤抖着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看去。门外是一片漆黑，只有两只惨白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陈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门。门锁好好地锁着，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雨声。他松了一口气，自嘲地摇了摇头：“果然是心理作用，越看越像自己，这平台也太懂怎么搞心理暗示了。”
然而，当他再次将目光移回屏幕时，漫画的内容发生了变化。不再是预绘好的静态画面，而是变成了动态的文字描述，字体鲜红，仿佛在滴血：
“你以为你看的是漫画？不，你在看的是你的人生倒计时。每周限免，不是恩赐，是交易。你阅读故事，故事便在你身上应验。今晚十二点，如果你还没看完这本《镜中人》，你就成了它的一部分。”
陈默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感，想要关掉网页，手指却像被冻住了一样，无法移动分毫。电脑屏幕的光芒突然变得刺眼，那血红的文字开始扭曲、变形，仿佛活过来一般，顺着网线爬向他的眼睛。
“滴答。”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一点五十五分。
雨声似乎变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陈默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脑海中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声音在低语，诱惑着他继续看下去。他想起论坛里那些关于这个网站的诡异传闻：有人说看完限免漫画后，真的拥有了漫画中的能力；也有人说，那些没看完的人，从此消失在了世界上，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恐惧像潮水般涌来，但另一种更深层的、无法抗拒的好奇心却压倒了恐惧。那是作为一名读者，对未知故事本能的渴望。如果不看完，这悬念会折磨他一辈子。如果看完了呢？也许只是一场恶作剧，也许……真的能窥探到世界的真相。
他颤抖着坐回椅子上，重新握住了鼠标。光标在“下一页”的按钮上徘徊。
十一点五十八分。
陈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眼，点击了鼠标。
屏幕闪烁了一下，所有的文字和图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白。在纯白的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黑色的宋体字：
“恭喜你，通关。欢迎加入‘旧版歪歪漫画’管理员行列。下周限免，将由你来决定。”
陈默愣住了，随即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想要尖叫，却发现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发现手指正在逐渐变得透明，像是由像素构成的图像。而在那透明的皮肤之下，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代码在流动。
窗外的雨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电脑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十二点整。
陈默想起来了，他好像……并不是第一次坐在这里。这已经是他第一千零一次点击“下一页”了。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是第一个读者，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是旁观者。但事实上，他已经是这个故事的一部分，甚至是这个循环的维护者。
旧版歪歪漫画每周限免，限免的不是漫画，而是读者的命运。
他试图站起来，试图逃离这个房间，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他的意识被强行拉回屏幕之中，成为了新的数据流，新的故事。而在现实世界里，另一个疲惫的年轻人，正坐在同样的电脑前，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等待着那个闪烁的红点再次亮起。
新的限免，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