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醒来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的刺眼，也不是闹钟尖锐的催命声，而是一种黏腻、沉重且极度不自然的触感。这种触感像是一张巨大的、无形的蜘蛛网，将他牢牢地粘在了床上，或者说，粘在了身边的某个人身上。

他僵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生怕空气的流动会惊醒身旁的“存在”。

记忆如潮水般回溯。昨晚，他和苏清越因为要不要把那只流浪猫收养进公寓这件事，在客厅里爆发了今年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苏清越摔门进了客房，林远则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生闷气，喝了一瓶劣质威士忌后，昏沉睡去。按照常理，他们现在应该相隔几米，中间隔着那道象征着他俩冷战状态的房门。

然而，此刻他的左腿正紧紧缠绕着另一条修长纤细的小腿，右臂更是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环抱着一具温热的躯体。那张脸，那张有着精致五官、此刻正皱着眉头熟睡的脸，分明就是苏清越。

林远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他小心翼翼地尝试移动手指，发现两人之间的连接并非单纯的肢体纠缠，而是一种更为诡异的……物理连接？不，看起来更像是某种超自然的“绑定”。他的睡衣下摆和苏清越的睡裙下摆似乎融为一体，布料纹理交错，分不清彼此。更可怕的是，当他试图抬起上半身时，一种强烈的拉扯感从腰间传来，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橡皮筋，将他们的脊椎强行缝合在了一起。

“嗯……”

一声含糊不清的呻吟从身侧传来，林远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来。苏清越动了，她似乎察觉到了身边的异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充满了迷茫和惊恐，在聚焦到林远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时，瞳孔猛地收缩。

“林远？”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崩溃的颤音，“你怎么……在我床上？”

林远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想解释，想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说自己昨晚明明睡在主卧。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尴尬的干咳。与此同时，两人身体之间传来的那种奇异的连接感再次提醒着他，这绝不是普通的越界行为。

苏清越猛地坐起身，试图拉开距离。然而，随着她的动作，林远也被迫跟着坐了起来，两人像是一个连体婴儿，腰部以下的动作完全同步。更糟糕的是，他们的衣服……林远惊恐地发现，苏清越身上那件粉色的真丝睡裙，竟然和他的灰色棉质睡衣在接触面上发生了某种诡异的融合。原本分明的布料边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半透明的、类似凝胶的物质，将两人的衣物乃至皮肤紧紧粘合。

“这……这是什么情况？”苏清越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哭腔，“林远，你对我做了什么？你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奇怪的药？”

“别瞎说！”林远急了，伸手想要去掰开两人腰间的连接处，但手掌触碰到那团凝胶时，反而像陷入了泥沼，越挣扎陷得越深。那种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慌乱和羞耻。

苏清越也停止了挣扎，她看着两人之间那层诡异的薄膜，脸色苍白如纸。她试图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但手臂刚抬起，林远的手臂也被迫抬起，两人像提线木偶一样保持着相同的姿势，显得滑稽而又荒诞。

“看来不是药，”林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至少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药。你看，我们的身体被‘粘’在一起了，连衣物都融合成了这样。”

苏清越瞪了他一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算什么理由！我现在要去洗澡，你能不能想办法分开？”

“我也想啊。”林远无奈地摊了摊手，结果苏清越的手臂也跟着摊开，两人动作整齐划一，“但现在看来，任何剧烈的动作都会导致连接处产生更大的拉力，甚至可能把我们撕裂。”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窗外，城市的喧嚣声隐约传来，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而在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卧室里，两个相爱相杀的情侣正以这种最尴尬、最亲密、也最无助的方式，面对着未知的生活。

苏清越低下头，看着两人交叠的脚尖，那里也已经融为一体，脚趾甚至相互勾连在一起。她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昨天还在争论谁该多洗几次碗，谁该少倒一次垃圾，今天却不得不以这种形式“共享”一切。

“林远，”她忽然轻声说道，声音里少了几分愤怒，多了几分无奈，“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我们该怎么办？”

林远看着她侧脸上那根倔强的下巴线条，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愤怒、尴尬、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在这种被迫的亲密中，他闻到了她发间熟悉的洗发水味道，混合着清晨微凉的空气，竟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不知道，”林远老实回答，“但既然分不开，那就先凑合着过吧。反正……你也跑不掉。”

苏清越愣了一下，随即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转过头，直视着林远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凑合？林远，你最好祈祷这种状态不要持续太久，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连在一起’的麻烦。”

林远苦笑一声，他知道，从今天早上开始，他和苏清越的关系，恐怕真的要彻底改变，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紧紧地、密不可分地捆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