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那一刻，顾言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嗡嗡作响。宿醉的剧痛从太阳穴蔓延到后颈，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他习惯性地想要翻身，寻找那个熟悉柔软的怀抱，手臂却在一瞬间僵在了半空。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种违和感并非来自身体的疼痛，而是来自一种极其诡异、完全违背常理的触觉反馈。当他试图抬起左手去揉眼睛时，手腕处传来了一阵滞涩的阻力，紧接着，一股温热而黏腻的触感顺着小臂传导上来，仿佛有什么东西紧紧地吸附在他的皮肤上，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扯不开分毫。

顾言猛地睁开眼，昏暗的卧室里，窗帘紧闭，只有清晨微弱的晨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影。他下意识地低头，视线顺着自己凌乱的睡衣领口向下移动。

那一刻，他的呼吸停滞了。

原本应该分开的双腿，此刻竟然诡异地粘连在一起。不是那种因为出汗而粘住，也不是被被子盖住产生的错觉，而是从大腿根部开始，直到脚踝，两人的身体像是被某种透明的强力胶，或者说，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法则强行融合在了一起。

“这……这是梦吧？”顾言颤抖着声音，试图坐起身来。

然而，随着他的动作，一股巨大的拉力从下半身传来。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不仅双腿无法分开，就连腰腹部的肌肉都仿佛与另一个人共享了神经连接。只要他稍微动一下，对面的人必然也会做出相同的反应。

“唔……”

一声轻柔却充满痛苦的闷哼声从左侧传来。

顾言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旁。

那里躺着一个人。或者说，看起来像是一个人。那是苏清歌，他相识多年的青梅竹马，也是他暗恋了整整三年却从未敢表白的对象。此刻，苏清歌正蜷缩着身体，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如纸。最让顾言感到窒息的是，苏清歌的下半身竟然也与他严丝合缝地贴合着，两人的腿骨、肌肉纤维，甚至血管的搏动，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长成了一体。

“清歌？”顾言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清歌似乎被这一声呼唤惊醒，她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平日里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充满了迷茫、惊恐，以及深深的羞耻。当她的目光落在两人连接在一起的下半身时，整个人猛地颤抖了一下，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顾言……怎么回事？”苏清歌的声音带着哭腔，试图用力挣扎，想要把双腿分开。

随着她的挣扎，顾言也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剧痛从连接处传来。那不是皮肉撕裂的疼痛，而是一种灵魂被强行剥离的撕裂感。他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别动！再动我们会死的！”顾言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死死按住苏清歌乱动的腿，尽管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连接处传来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感，“我们好像……绑在一起了。”

苏清歌愣住了，她感受着顾言手掌传来的温度，以及那股无法抗拒的束缚力，终于停止了无谓的挣扎。她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声音细若蚊蝇：“可是……为什么？我们昨晚明明只是在一起喝了一杯酒，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言脑海中闪过昨晚的画面。昏暗的酒吧，摇晃的灯光，还有那杯散发着诡异紫色光泽的鸡尾酒。当时他还嘲笑苏清歌酒量差，没想到自己喝得比谁都猛。

“那杯酒有问题。”顾言沉声说道，脑海中迅速分析着现状。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他对苏清歌的了解深入骨髓，他能感觉到此刻苏清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胸膛，但她依然努力保持着理智，这说明她并没有完全崩溃。

“现在不是纠结原因的时候。”顾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尝试着控制自己的腿部肌肉，发现只要他放松，苏清歌那边也会随之放松；反之，如果她紧张，他也会感到紧绷。这是一种双向的、共享的生理状态。

“我们要想办法分开。”苏清歌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倔强，“这样下去……太奇怪了。”

“我知道。”顾言苦笑一声，试图坐得更直一些，结果差点因为重心不稳而摔倒。幸好苏清歌下意识地用手撑住了床板，两人的动作竟出奇地协调，仿佛共用了一具身体。

就在这时，顾言的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起来。

在狭小的空间里，那刺耳的铃声显得格外突兀。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感到一阵心悸。顾言侧过身，艰难地伸长手臂去够手机。随着他的动作，苏清歌的身体也被带着倾斜，两人像是一个连体婴般歪倒在床上。

顾言终于够到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医生”两个字。

他犹豫了一秒，按下了接听键，并将手机免提打开。

“顾言，我是王医生。”电话那头的声音严肃而急促，“你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异常吗？特别是下半身？”

顾言看了一眼旁边脸色苍白的苏清歌，又看了看两人紧紧相连的双腿，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王医生，我和苏清歌……我们下面连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钟，随后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就知道。昨晚的实验室泄露事故……‘共感融合剂’泄露了。听着，顾言，你们不能分开。一旦强行分离，你们的神经系统会瞬间崩溃，变成植物人。你们必须保持在一起，直到找到解药。”

顾言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他看向苏清歌。苏清歌也听到了电话的内容，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不能分开？”苏清歌喃喃自语，“永远吗？”

顾言沉默了。他看着身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孩，感受着彼此心跳的共鸣，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早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了窗帘，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两人之间这道无法逾越却又紧密相连的枷锁。

“先起床吧。”顾言轻声说道，伸手帮苏清歌擦去了眼角的泪水，“既然分不开，那就一起想办法。不管怎样，我都在。”

苏清歌抬起头，看着顾言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恐惧稍稍平息了一些。她点了点头，尽管身体依然被牢牢束缚，但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从两人连接的地方，缓缓流淌进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