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极大,像是要把这座城市里所有的秘密都冲刷干净,却唯独冲不散民政局门口那对新人身上弥漫开的尴尬与疏离。
林婉站在那把透明的长柄伞下,看着身边那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就在两个小时前,他们还是彼此人生中最陌生的路人。直到一份突如其来的巨额债务危机,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濒临崩溃的家庭之上,而顾宴臣,那个传闻中冷血无情、手段狠厉的京圈太子爷,恰好成了唯一的救世主。
“顾先生,合同签了,钱到了,我们的婚姻也成立了。”林婉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下意识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裙摆,试图掩饰内心的不安。
顾宴臣侧过头,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领证的并不是他。他淡淡地“嗯”了一声,随手将那份烫金的结婚证塞进西装内袋,动作优雅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记住,林小姐,我们只是契约关系。在外人面前,你要扮演好一个深情妻子的角色;在私下里,你最好安分守己,不要试图窥探我的过去,也不要妄图改变我的计划。”
林婉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她不在乎他的冷漠,只要他能守住对林家的承诺,这点委屈她受得起。毕竟,为了父母,为了那个即将被债主逼得家破人亡的家,她愿意成为这场交易中最完美的棋子。
车子停在顾宴臣那栋位于半山腰的别墅前。暴雨如注,雨刮器疯狂摆动,却依然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的水幕。顾宴臣停下车,转头看向林婉:“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三楼左侧第一间是你的卧室,二楼是我书房和客房。除了必要的家庭聚会,我们没有任何义务共同进餐或交流。你有手机吗?没有的话,我会让人给你配一部新手机,旧的那部必须上交。”
林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要彻底切断她与外界的联系,防止她在外面乱说话,也防止外面的世界干扰他们的“表演”。她默默掏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递了过去。顾宴臣接过手机,随手扔进副驾驶的储物箱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别墅内部装修极简,冷色调为主,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保姆早已等候多时,见两人进来,恭敬地鞠躬行礼。顾宴臣脱下湿透的外套,随手交给保姆,语气平淡地吩咐道:“准备热水,林小姐需要洗澡。”说完,他便径直走向楼梯,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林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中莫名有些发冷。这就是她的丈夫,一个没有温度、只有利益交换的陌生人。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既来之,则安之。
浴室里热气腾腾,林婉泡在浴缸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她看着天花板上的水珠,思绪万千。从小她就是个听话的孩子,考好大学,找份安稳工作,照顾父母,从未为自己活过。如今,为了所谓的“孝顺”,她把自己卖给了一个陌生人,踏入了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这真的是她想要的人生吗?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小姐,衣服和睡衣准备好了,放在门口。”是保姆的声音。
林婉擦干身体,换上那套柔软的真丝睡衣,推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窗外雷声滚滚,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房间里冷清的陈设。
夜深了,顾宴臣的书房灯还亮着。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桌上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灿烂,那是年轻时的苏清浅,也是他此生无法触及的白月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林婉的短信,只有简短的几个字:“顾先生,晚安。”
顾宴臣看着那条短信,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并没有回复,而是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继续处理那些棘手的商业并购案。他知道,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算计和谎言,但他不在乎。只要林婉能乖乖听话,只要她能帮他稳住后方的局势,其他的,都不重要。
然而,命运最喜欢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颗石子。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林婉迷迷糊糊地醒来。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半了。按照合同,今天是他们第一次“共同出席”的场合——顾家老宅的家宴。
她快速洗漱完毕,换上一套得体的白色连衣裙,下楼时,顾宴臣已经坐在餐厅里吃早餐了。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早餐,牛奶、面包、煎蛋,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顾宴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走吧,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林婉点点头,跟上他的步伐。走出别墅大门的那一刻,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看着身边那个依旧冷漠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这场昏前婚后的戏码,才刚刚拉开序幕,而真正的风暴,或许已经在酝酿之中。
车子驶向顾家老宅,林婉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握紧了手中的包带。她知道,从踏入顾家大门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只是林婉,而是顾宴臣的妻子,是这场豪门博弈中的一枚关键棋子。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深渊,她都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