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青石长街染上一层诡异的暗红。
顾清寒紧了紧身上的狐裘，指尖因寒冷而微微泛白。他刚从醉仙楼出来，怀中还揣着那半封未送出的信笺，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微湿。街上行人寥寥，只有卖炊饼的老翁推着车缓缓走过，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吱呀的声响，在这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内那股翻涌的气血。近日体内真气乱窜，每逢月圆之夜便如万蚁噬心，师父说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除非找到那传说中的“清心玉”，否则不出三月，他必成废人。而清心玉的下落，指向了京城最繁华也最危险的地方——柳府。
柳家大小姐柳如烟，乃是江南第一才女，也是他幼年时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邻家小妹。只是那年一别，物是人非，如今柳如烟已非昔日那个扎着羊角辫、追着他在巷子里跑的小女孩，而是京城权贵圈中人人称羡、却又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女子。
“顾公子，请了。”
一道轻柔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顾清寒浑身一僵，并未回头，只是冷冷道：“柳小姐深夜在此等候，不知有何贵干？”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随之飘来，沁人心脾，却也让顾清寒心头微微一颤。他转过身，只见柳如烟一袭淡粉色罗裙，手持一把团扇，半遮面庞，那双桃花眼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顾公子何必如此紧张？”柳如烟轻摇团扇，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只是觉得，顾公子近日气色不佳，怕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愁绪。若是信得过我，不妨去寒舍一叙，或许我能帮上忙。”
顾清寒眉头紧锁，警惕地看着她：“柳小姐说笑了，你我虽有过旧识，但也仅是泛泛之交。柳小姐贵为千金，怎会无缘无故帮我？”
柳如烟收起笑容，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因为我也在找一样东西。听说，顾公子近日一直在寻找‘清心玉’，不是吗？”
顾清寒瞳孔微缩，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你调查我？”
“并非调查，而是巧合。”柳如烟轻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缓缓打开。盒中躺着一枚温润如玉的玉石，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光芒，在这昏暗的街道上显得格外耀眼。
顾清寒呼吸一滞，死死盯着那枚清心玉，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你想要什么？”他声音沙哑地问道。
柳如烟合上木盒，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要顾公子陪我去一个地方。那里有比清心玉更重要的东西，也有顾公子想知道的真相。”
“什么真相？”
柳如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向小巷深处走去，只留下一句飘忽不定的话：“顾公子，跟上来。春梦易醒，人事已非，有些秘密，不宜久留于光天化日之下。”
顾清寒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他知道，这可能是陷阱，但他已经没有选择。体内的真气又开始隐隐作痛，那种灼烧感让他几乎无法忍受。他必须拿到清心玉，必须知道柳如烟到底知道些什么。
小巷深处，阴暗潮湿，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柳如烟走得很快，顾清寒不得不加快脚步才能跟上。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两人来到了一座废弃的古庙前。庙门半掩，里面黑洞洞的，仿佛一张吞噬一切的黑口。
“进去吧。”柳如烟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顾清寒握紧剑柄，小心翼翼地踏入庙中。庙内供奉着一尊破败的神像，香案上积满了灰尘。柳如烟点燃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公子，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这里捉迷藏吗？”柳如烟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庙宇中回荡。
顾清寒一愣，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是的，小时候，他常和邻家的小女孩在这座古庙里玩耍，直到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看见这尊神像流泪，看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在雨中起舞，那舞姿凄美而哀伤，让他魂牵梦萦，从此念念不忘。
“那个梦……”顾清寒喃喃自语。
“那不是梦，是预言。”柳如烟走到神像前，轻轻抚摸着神像的脸庞，“三十年前，这里发生过一场大火，烧死了许多人。而那个白衣女子，是我的祖母。她临终前告诉我，这座古庙下藏着一段秘密，一段关于顾家、柳家，以及江湖恩怨的秘密。”
顾清寒心中一震：“我的祖父，也曾来过这里？”
“没错。”柳如烟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顾公子，你体内的真气乱窜，并非偶然。那是顾家祖传的‘寒煞功’走火入魔的迹象。而破解之法，除了清心玉，还需要一个秘密——那就是我祖母留下的日记，以及这座古庙下的密室。”
顾清寒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将与柳如烟紧紧捆绑在一起。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道。
柳如烟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悲凉，也带着一丝坚定：“因为我相信你。也因为，我想知道，当年的真相，究竟是谁在背后操控。顾公子，你愿意帮我吗？”
顾清寒看着柳如烟坚定的眼神，想起了师父的嘱托，想起了体内翻涌的真气，想起了那个挥之不去的梦。他缓缓点了点头：“好。”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刀剑出鞘的清脆声响。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揭开真相。”柳如烟脸色微变，迅速将清心玉塞进顾清寒手中，“带着它，从后窗走！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顾清寒想要阻拦，却被柳如烟用力推开。
“快走！这是命令！”柳如烟的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
顾清寒咬了咬牙，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跃向后窗。夜风呼啸，卷起他的衣角，他在黑暗中奔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回来救她。
春梦依人，情丝难断。在这波谲云诡的江湖中，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