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的深夜,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城市的街道。林远站在“极速租车”那间昏暗的办公室门口,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预约单,心里直打鼓。今年回老家的路格外难走,高铁票秒空,机票价格翻倍,他好不容易才在朋友圈里捞到这辆二手的丰田凯美瑞。租车行老板老张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正叼着半截香烟,眯着眼打量林远。
“身份证,驾照,押金。”老张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烟熏久了。林远乖乖递上证件,心里却有些忐忑。这车是上一任车主刚退下来的,里程数显示才六万公里,看起来挺新,但老张那句“车况你自己看,出了门概不负责”像紧箍咒一样念在他耳边。林远扫视了一圈车厢,内饰有些磨损,但还算干净,除了副驾驶座上多了一副黑色的墨镜,其他没什么异样。他心想,也许只是前任车主留下的私人物品,没多想,便签了字,交了三千元押金,发动了引擎。
车子驶出市区,窗外的霓虹灯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黑暗和偶尔闪烁的路灯。春节期间的国道比市区还要拥挤,货车、返乡的车流汇成了一条缓慢移动的光河。林远开着车,听着广播里播放着喜庆的新年歌,心情渐渐放松下来。他想着家里年迈的父母,还有那些许久未见的亲戚,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然而,当他把车开上一段偏僻的省道时,异样的感觉悄然而至。
后视镜里,似乎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林远猛地回头,后座空空如也,只有那副黑色的墨镜静静地躺在那里,镜片反射着微弱的月光,显得格外诡异。他揉了揉眼睛,告诉自己那是疲劳产生的幻觉。为了驱散恐惧,他伸手去摘墨镜,指尖触碰到镜框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就在这时,车载收音机里的音乐突然中断,滋滋的电流声后,传来一个苍老而低沉的声音:“别回头,一直开。”
林远吓得手一抖,方向盘差点失控。他惊恐地环顾四周,车里明明只有他一个人,那个声音是从哪来的?他试图调大音量,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按不动按钮。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把墨镜戴上。”鬼使神差地,林远颤抖着手拿起了那副墨镜,戴在了脸上。世界瞬间变得昏暗,但他却奇迹般地看清了前方的路况——原本模糊不清的弯道变得清晰,后方紧追不舍的远光灯也消失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开。随着墨镜的佩戴,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脑海中浮现出一些陌生的画面:一个年轻人在雨夜驾车,车祸,鲜血,还有一双绝望的眼睛。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摆脱这些幻象。当他再次看清前方时,发现车子竟然停在了一个陌生的十字路口。路牌上写着“归途”,四周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消失了。
“到了。”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近在咫尺,仿佛就在耳边。林远惊恐地发现,老张不知何时站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手里拿着那张预约单,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终于回来了,这辆车,一直在等它的主人。”林远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他看向窗外,发现路边的景象变了,不再是熟悉的农村小路,而是一片荒芜的墓地,墓碑上刻着的名字,竟然都是这几年在春运期间因车祸去世的人。
“我……我不是租车吗?”林远在脑海中呐喊。老张摇了摇头,指了指车窗外的一辆黑色轿车,那车浑身是血,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满脸血污的男人,正死死地盯着林远。“这辆车,属于他。他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替身。而你,林远,你只是借路回家,却不小心走进了他的循环。”林远感到一阵眩晕,记忆开始混乱。他想起自己确实答应过在除夕夜前回家,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幻觉?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小远,车到了吗?饭做好了,等你回来过年。”这温暖的文字像一道光,刺破了周围的黑暗。林远猛地清醒过来,他发现老张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周围的墓地景象也逐渐消散。他低头看向自己,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车子正在重新发动,驶向回家的方向。后视镜里,那副墨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崭新的驾驶证照片。
当林远终于看到老家村口的牌坊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除夕的鞭炮声零星响起,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硝烟的味道。他停下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他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语音:“妈,我马上到家。”
走进家门,父母焦急地迎上来,母亲拉着他的手,眼眶微红:“怎么这么晚?路上安全吗?”林远点点头,笑着摇摇头,没有提起那个诡异的夜晚。他走进房间,整理行李,准备换上新衣去拜年。当他打开车门准备离开时,副驾驶座上赫然放着那副黑色的墨镜,镜片上反射着他疲惫却安心的笑容。他拿起墨镜,轻轻放进了手套箱,锁好车门。他知道,有些秘密,最好永远留在过去,而生活,总要继续向前。春节租车,租来的不仅仅是一辆车,更是一次关于生命与归途的深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