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便利店门口,霓虹灯牌因为接触不良而滋滋作响,忽明忽暗的紫光投射在陈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他手里捏着一罐刚过期的打折咖啡,目光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来自“江驰”的微信语音。
江驰,他穿开裆裤就认识的发小,也是他这二十三年人生里最大的劫数。
“陈默,哥这次真不是故意放你鸽子。项目出了点岔子,得去趟外地,大概……嗯,一周左右吧。”江驰的声音慵懒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背景音里还有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陈默盯着对话框最后显示的“正在输入中...”,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哦。”
“哦”字后面,他停顿了一秒,又补了一句:“那周日的漫展,你自己去?”
那边沉默了许久,久到陈默以为信号中断时,江驰回了:“不去。你帮我带个手办回来就行,钱转你了。”
陈默看着银行卡到账的一万块提示,冷笑一声。一万块,买断他作为一个“陪同者”的义务,也买断了他作为江驰发小那点可怜的尊严。他当然知道江驰要去哪,去见那个在漫展上认识的、据说背景深厚的收藏家。那个收藏家喜欢什么?喜欢像江驰这样张扬、热烈、带着侵略性美的少年。
而陈默是什么?他是阴郁的、安静的、永远站在阴影里的影子。他是那个在江驰闯祸后默默收拾烂摊子的人,是那个在江驰喝醉后负责把他扛回家的人。
“是发小也要做PO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在陈默心里盘旋。PO,Power Exchange(权力交换),在BDSM圈子里,它不仅仅是一种性癖,更是一种极致的信任与臣服。江驰曾半开玩笑地对他说:“小默,你要是愿意,我可以让你做我的PO,我会把你照顾得很好。”
当时陈默以为那只是酒后乱性的调情,毕竟江驰身边从不缺追捧者。但现在,看着江驰那副高高在上、理所当然地使唤他的模样,陈默突然觉得,也许那个玩笑并非毫无根据。
周日,漫展现场人声鼎沸。
陈默并没有买票进去,而是站在场馆外围的阴影里,手里提着那个昂贵的限定手办。他看着入口处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那些穿着华丽Cosplay服装的少年少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江驰迟到了两个小时。
当江驰终于出现时,他换了一身黑色的皮衣,头发精心打理过,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陌生的香水味。他的眼神有些游离,显然还没完全从昨晚的应酬中抽离出来。
“来了?”江驰扫了一眼陈默手中的袋子,伸手就要拿。
陈默没有动,而是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个动作很小,但在江驰眼里却显得格外刺眼。
“怎么了?”江驰皱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手给我。”
“江驰,”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昨天,和那个收藏家,发生了什么?”
江驰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你想多了。就是谈谈生意。怎么,吃醋了?”
“不是吃醋。”陈默抬起头,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直直地看向江驰,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现在跪下,叫你一声‘主人’,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
空气瞬间凝固。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江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陈默,第一次在这个永远唯唯诺诺的发小眼中,看到了一种让他心悸的东西。那不是乞求,而是一种决绝的献祭。
“陈默,你疯了?”江驰压低声音,伸手想去抓陈默的肩膀,却被陈默侧身躲过。
“我没疯。”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到江驰面前,“这是我自己写的。我想试试,如果我把所有控制权都交给你,我是不是就能不再这么痛苦了。我可以做你的PO,江驰。我不需要你的爱,我只需要你的命令。哪怕是最屈辱的命令。”
江驰看着那张纸,手微微颤抖。他认识陈默二十年,见过陈默为了帮他打架被打得满脸是血,见过陈默为了省生活费吃了一个月的泡面,却从未见过陈默露出这种破碎又虔诚的神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江驰的声音沙哑,“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我会毁了你,陈默。”
“那就毁了我吧。”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反正,我也早就活在地狱里了。只要能让你看着我,哪怕是看着我跪着,也好过让你对着别人笑。”
江驰的心脏猛地收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傲慢和忽视,究竟把陈默逼到了什么样的绝境。他以为陈默的沉默是软弱,却不知道那是压抑到极致的爆发。
远处,那个收藏家的车缓缓驶来,车窗降下,露出那张虚伪的笑脸。
江驰看着那辆车,又看了看面前满眼死寂的陈默。那一刻,他心中某种坚硬的东西碎了。
他猛地抓住陈默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上车。”江驰咬牙说道,眼神阴鸷,“现在,立刻,马上。”
陈默没有犹豫,跟着他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在坐进车里的瞬间,他感觉到江驰的手一直紧紧抓着他,没有松开。
车子疾驰而去,将漫展的喧嚣抛在身后。陈默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中那片荒芜已久的土地,似乎终于有了一丝裂缝,透进了一点光。
虽然那光,可能带着刺骨的寒意。但他不在乎。
因为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躲在阴影里的影子。他是江驰的PO,是他唯一的、绝对的附属品。
这是诅咒,也是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