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城的夜,总是带着一种洗不净的煤渣味。
风从太行山的褶皱里吹出来,穿过那些早已废弃的矿井架,发出类似鬼哭狼嚎的低鸣。在这座被岁月和工业双重侵蚀的城市里,霓虹灯显得廉价而疲惫,像是一群喝醉了的醉汉,在昏暗的巷弄里摇摇晃晃地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杰蹲在“老张烧烤”的门口,手里捏着一串已经凉透的羊肉串。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马路对面的废墟墙根下。那里站着另外四个人,像是五根定海神针,死死钉在晋城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他们自称“晋城五人”。没有社团,没有地盘,甚至没有明确的分工,除了一个流传在老城区地下流传已久的名字,以及彼此之间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老鬼,你确定东西在那?”阿杰抬起头,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当年的煤尘。
被称为老鬼的男人靠在斑驳的砖墙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眼神浑浊却锐利,像是一头在黑暗中蛰伏多年的狼。“那帮孙子把货藏在了旧纺织厂的地下仓库里。今晚是满月,守夜的人换班会有十分钟的空档。这是唯一的机会。”
站在阴影里的瘦子“老鼠”发出一声嗤笑,他瘦得像根竹竿,手指修长灵活,此刻正无聊地摆弄着一把折叠刀。“十分钟?老鬼,你当我是蜘蛛侠呢?还要爬通风管道?我劝你还是找几个壮汉,别指望我这把老骨头去钻老鼠洞。”
“你不钻,谁钻?”一直没说话的冷面女人为“铁锤”冷冷地瞥了一眼老鼠,“你的身手是五人里最好的。别忘了,这次进去,我们要拿回的不是钱,是‘清白’。”
铁锤站在最外围,身材魁梧,肌肉线条在紧身T恤下若隐若现。他是五人中的武力担当,沉默寡言,像一座沉默的山。每当他们陷入绝境,铁锤总是那个最后出手,却往往一击必杀的人。
阿杰深吸了一口气,晋城的冷空气灌进肺里,带来一阵刺痛。他是五人的“大脑”,负责策划和统筹。虽然这次行动是他提议的,但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三年前,晋城五人还只是五个在底层挣扎的普通人。老鬼曾是矿上的安全员,老鼠是顶尖的黑客,铁锤是退役的拳击手,冷面女人曾是急诊科医生,而阿杰,是个落魄的记者。他们因为一起被掩盖的矿难真相而走到了一起。那起矿难夺走了二十三条生命,也夺走了老鬼弟弟的命,以及他们所有人内心的安宁。
证据一直在,但像泥牛入海,无人问津。直到上周,阿杰在整理旧报纸时,偶然发现了一个线索:当年负责销毁证据的关键人物,如今成了某房地产公司的幕后老板,而他手中握有一批尚未公开的原始监控磁带。
“准备好了吗?”老鬼掐灭了手中的烟,终于点燃了一根新的,火光映亮了他半张沧桑的脸。
“走。”阿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五个人从阴影中走出,汇合在一起。他们没有寒暄,没有握手,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一刻,他们不再是五个散兵游勇,而是一个整体,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准备切开晋城腐烂的肌体。
旧纺织厂位于城市的边缘,周围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铁门锈迹斑斑,上面挂着沉重的铁锁。老鼠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手指飞快舞动。几秒钟后,“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动作快点。”铁锤低声提醒,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像五只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工厂内部。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月光透过破碎的天窗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诡异的光斑。地下仓库的门紧闭着,门口有两个守卫,正靠在墙上抽烟聊天。
“老鬼,数到三。”阿杰打了个手势。
老鬼点头。
“一。”
老鼠已经绕到了守卫身后的通风管道旁,准备随时切断电源。
“二。”
铁锤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三。”
老鬼猛地扔出一块石头,吸引了守卫的注意。就在守卫转头的一瞬间,铁锤如猎豹般冲出,一记重拳砸在第一名守卫的后颈,对方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地上。与此同时,冷面女人从另一侧阴影中闪出,手中的麻醉针精准地扎在第二名守卫的脖子上。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老鼠迅速打开电子锁,五人鱼贯而入。仓库里堆满了成箱的货物,但在仓库的最深处,阿杰看到了那个标着“资料”的铁皮柜子。
他快步走过去,打开柜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十盒磁带。阿杰的手指颤抖着拿起其中一盒,标签上写着“2018.11.14 3号井”。
就是它。
然而,就在他拿起磁带的瞬间,仓库四周的灯光突然大亮,刺眼的白光让他们几乎失明。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一个冷漠的声音从二楼的栏杆处传来。那个房地产老板站在高处,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手枪,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晋城五人?哼,不过是几只过街老鼠罢了。”
老鬼冷笑一声,挡在阿杰身前。“阿杰,拿到东西就走。我们来断后。”
“不,”阿杰紧紧握着磁带,眼神变得坚定,“这次,我们一个都不少。既然他们敢把证据摆在这里,就说明他们早就准备好了。但我们也一样。”
阿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下了按钮。
“叮——”
仓库外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老板的脸色变了。“你疯了?这里全是易燃物,你炸了这里,谁也跑不了!”
“我说了,”阿杰看着老板,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我们要拿回清白,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二十三条冤魂。如果清白换不来,那就让真相和罪恶一起燃烧。”
老鼠吹了声口哨,铁锤咧嘴笑了,冷面女人冷冷地拔出手术刀,老鬼则从腰间掏出了那把跟随他多年的匕首。
晋城的夜,还很长。但这五个人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