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轰鸣,仿佛要将这栋位于城郊的老旧别墅彻底撕裂。
林婉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浑身湿透,单薄的睡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瘦弱不堪的骨架。她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勒出的红痕触目惊心。在她面前,那张昂贵的大理石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米饭,一碗清汤寡水的青菜汤。
“吃饭。”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冷漠,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他是顾言洲,林婉名义上的丈夫,也是这座宅子里唯一的掌控者。
林婉抬起头,那双清澈却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正常人对这种处境的反应。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天真得令人心悸的笑容,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过家家般的游戏。
“阿言,婉婉饿饿。”她软糯地喊着,声音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执着。
顾言洲手中的钢笔停顿了一下,笔尖在文件上晕开一小团墨迹。他眯起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林婉那张苍白却依旧美丽的脸庞。就在三个月前,还是某高校高材生的林婉,在一次所谓的“意外”后,就失去了所有记忆,智力退化到了孩童水平。医生说,这是严重的心理创伤导致的解离性遗忘,或许永远无法恢复。
顾言洲信了。或者说,他需要林婉变成这样。
如果林婉还是那个精明强干、处处与他针锋相对的妻子,如果她还记得三年前那场商业联姻背后的算计,记得她父亲是如何试图吞并顾氏集团的,那么今天跪在这里的,就是他们两个人。
但现在,她只是一个“傻妻”。一个只会喊饿、只会笑、只会无条件依赖他的傻子。
顾言洲站起身,走到林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林婉的下巴,强迫她抬头。林婉没有躲闪,只是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指尖的银色戒指。
“吃。”顾言洲命令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婉乖巧地点点头,身体因为绳索的束缚而艰难地向前挪动。她试图用牙齿去咬那碗饭,动作笨拙而滑稽。顾言洲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嘲弄,有怜悯,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占有欲。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门口那个浑身泥泞的身影。来人穿着黑色的风衣,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眼神冷冽如冰。
是顾言洲的私人律师,也是他最信任的助手,赵铭。
“顾总,警察来了。”赵铭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们以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罪,要求对您进行讯问。”
顾言洲的手指猛地收紧,林婉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眉头微蹙,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困惑和委屈。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总是给她送花、给她做饭的男人,突然变得这么陌生。
“让他们滚。”顾言洲冷冷地说道,松开手,转身坐回主位,拿起那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打扰我和婉婉用餐。”
“顾总,这次不一样。”赵铭走进屋内,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林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报警的是楼下保洁阿姨,她说听到了婉小姐的呼救声。而且,警察已经掌握了您购买麻醉剂和控制绳索的证据。”
顾言洲冷笑一声:“证据?林婉是我妻子,我想怎么对待我的妻子,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吗?再说,她现在神志不清,连饭都吃不好,难道不是我在照顾她?”
“顾总,请您自重。”赵铭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警方怀疑,婉小姐之前的‘意外’并非偶然,而是您精心策划的。如果您不想顾氏集团因为这场丑闻而股价暴跌,现在立刻停止这一切,配合调查。”
顾言洲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赵铭,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你是在威胁我?”
“我是在提醒您。”赵铭毫不退缩,“另外,婉小姐的姐姐正在赶来的路上。据我所知,她一直怀疑婉小姐的失踪与您有关。一旦她们姐妹相认,或者婉小姐恢复记忆,顾总,您知道的,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人。”
听到“姐姐”两个字,林婉的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她茫然地抬起头,嘴里喃喃自语:“姐姐……婉婉的姐姐……”
顾言洲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走回林婉身边,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摇晃着她:“婉婉!看着我!你是顾太太!你只有我!没有姐姐!”
林婉的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天真的懵懂。她看着顾言洲焦急的脸,歪了歪头,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笑着说:“阿言,婉婉想吃糖。”
顾言洲僵在原地,眼中的暴戾瞬间凝固成一种深深的绝望和疯狂。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他想毁掉这一切,想把她永远锁在这里,想让她永远只做他一个人的“傻妻”。
但门外,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刺耳,划破了雨夜的宁静。
林婉似乎也被这声音吸引,她费力地转过头,看向大门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阿言,”她轻声说道,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烟,“外面……好吵哦。”
顾言洲看着她的笑容,突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他意识到,自己亲手构建的这个牢笼,或许终究关不住一只想要飞翔的鸟。哪怕这只鸟,已经折断了翅膀,忘记了天空的颜色。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傲慢。
“赵铭,”他淡淡地说道,“去开门吧。告诉警察,顾言洲随时愿意配合调查。”
说完,他转过身,重新拿起桌上的筷子,夹起一块青菜,递到林婉嘴边。
“婉婉,吃饭。”
林婉张开嘴,吞下了那块青菜。她的眼神依旧清澈,却仿佛透过顾言洲,看到了某种未知的、遥远的光芒。
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