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三日。
京城郊外的破败道观内,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硫磺气息。顾昀之紧了紧身上的青色道袍,指尖在袖中轻轻掐诀,一道微弱的灵力流转于指尖,试图驱散这深入骨髓的寒意。他并非真正的道士,只是一个因家道中落、被迫以画符算命为生的落魄书生,却偏偏生了一双能看见常人不可见之物的眼睛。
“吱呀——”
腐朽的木门被一股蛮力推开,冷风夹杂着雨水卷入屋内,吹得案几上的烛火剧烈摇曳,险些熄灭。顾昀之眉头微皱,并未抬头,只是低声说道:“贫道这里不接活,若是想躲雨,出门左转有破庙。”
来人并未理会他的逐客令,反而大步走了进来。那是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青年,身形挺拔如松,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水渍。他的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剑鞘古朴,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更令顾昀之瞳孔微缩的是,在那青年的身后,竟隐隐约约浮现出一抹猩红的残影,似鬼非鬼,似妖非妖。
“我不躲雨,我来找人。”青年的声音低沉而冷冽,仿佛冰块撞击,“听说顾先生有一双‘阴阳眼’,能看穿虚妄。”
顾昀之心中警铃大作,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与青年对视。就在这一瞬,他看到青年的眼底深处,并非人类的瞳孔,而是一团旋转的金色漩涡。
“阁下说笑了,”顾昀之强压下心中的惊恐,故作镇定地端起茶杯,“贫道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哪有什么阴阳眼。阁下若是找错了地方,请回吧。”
青年冷笑一声,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按在案几上。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威压笼罩整个道观,顾昀之感到胸口一闷,仿佛有巨石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顾先生,”青年盯着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今日若是不肯帮忙,这破观,恐怕留不住你的命。”
就在这时,道观外的雨幕中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吟唱声。那声音尖锐而凄厉,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呼唤。顾昀之脸色骤变,他知道,麻烦来了。
“是‘赤魇’!”青年眼神一凛,迅速抽出腰间长剑,剑身出鞘,寒光乍现,“顾先生,你若想活命,就跟我走!”
话音未落,道观的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轰然撞开。狂风呼啸中,一个浑身缠绕着黑气的巨大身影缓缓浮现。它有着人的轮廓,却长着牛首马面,双眼猩红,嘴角咧开至耳根,露出满口獠牙。
顾昀之吓得浑身颤抖,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妖物。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那个原本对他充满杀意的青年,此刻却挡在了他的身前。
“别怕。”青年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后长剑一挥,一道金色的剑气划破雨幕,直取妖物咽喉。
战斗瞬间爆发。青年身形如电,在雨中穿梭自如,每一次挥剑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然而,那赤魇皮糙肉厚,普通攻击竟无法对其造成致命伤害。反而几次反扑,逼得青年节节后退。
顾昀之躲在案桌后,看着眼前惊心动魄的一幕,心中却在飞速思考。他注意到,每当青年靠近赤魇时,那妖物的动作就会迟缓一分,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克制。
“它的弱点在眉心!”顾昀之大喊一声,不知哪来的勇气,抓起桌上的朱砂笔,朝着青年的方向喊道,“用你的灵力,引动它的怨气,攻击眉心!”
青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他身形一顿,故意露出一处破绽,引诱赤魇扑来。就在赤魇张开血盆大口咬下的瞬间,青年猛地转身,长剑直指妖物眉心,同时口中念出一道晦涩的咒文。
一道耀眼的金光从剑尖射出,精准地刺入赤魇的眉心。赤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颤抖,随后轰然倒塌,化作一滩黑水,消散在雨中。
雨,渐渐停了。
青年收剑入鞘,转身看向顾昀之,眼中的敌意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探究。
“你果然不简单。”青年说道,“刚才那道咒文,并非寻常道士所能知晓。”
顾昀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苦笑一声:“在下只是个画符的,恰好读过几本残卷罢了。倒是阁下,身手不凡,想必是‘晴雅’组织的成员?”
青年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看来,你比我想象的更了解这个世界的黑暗面。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博雅。”
顾昀之心中一震。博雅,那个传说中守护京城安宁、专门处理灵异事件的少年阴阳师,竟然就在眼前。
“既然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博雅看着顾昀之,目光深邃,“不如,跟我一起走吧。这京城之下,隐藏着太多的秘密,一个人,走不远。”
顾昀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阴阳师,又看了看窗外初升的朝阳。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泛起金色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
“也好。”顾昀之微微一笑,“反正,这人间,也确实挺有趣的。”
博雅看着他,嘴角也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道观,走向未知的远方。而在他们身后,那滩黑水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