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总是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
在这座象征着权力巅峰却又冰冷如铁的摄政王府深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大厅内灯火通明,却照不亮角落里的阴影。文武百官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青砖,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萧凛。
萧凛身着玄色蟒袍,端坐在高位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扳指,眼神阴鸷,宛如一只正在审视猎物的孤狼。就在半个时辰前,朝堂之上,一位老臣因言获罪,被萧凛亲手折断脊梁。鲜血溅在白玉阶前,触目惊心。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然而,一阵清脆稚嫩的笑声,却如惊雷般打破了这死寂。
“爹爹!你欺负人!”
大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寒风卷入,却吹不动那小小身影分毫。只见一个穿着藕荷色锦缎襦裙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她约莫三四岁模样,粉雕玉琢,眉眼间竟与高高在上的萧凛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清澈见底,不染尘埃。
正是萧凛视若珍宝、捧在掌心怕化了的小公主,萧念安。
“殿下!”
“公主殿下!”
群臣大惊失色,连忙伏地高呼,生怕这稚嫩的童音引来杀身之祸。要知道,在这王府之中,除了那个小祖宗,谁敢在萧凛发怒时出声?
萧念安根本不在意那些瑟瑟发抖的大人,她径直跑到萧凛的脚踏旁,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想要去拽萧凛的衣角。
萧凛原本冷若冰霜的脸,在低头看到那张笑脸的瞬间,坚冰消融。他原本捏着扳指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那股令人胆寒戾气,竟奇迹般地消散无踪。
“安安怎么来了?”萧凛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萧念安嘟起小嘴,指着门口那一滩还没干涸的血迹,委屈巴巴地说:“念安刚才在院子里堆雪人,听到爹爹这里吵吵闹闹。爹爹,你把人家李爷爷弄疼了,念安不喜欢凶巴巴的爹爹。”
说着,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还带着体温的桂花糕,踮起脚尖,努力递到萧凛嘴边:“这是念安特意留给爹爹的,爹爹吃了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那个被萧凛亲手折辱、即将打入天牢的李大人,此刻竟然成了小公主口中“弄疼了”的受害者?而且,小公主竟然敢用一块糕点来“安抚”杀伐果断的摄政王?
萧凛看着那块沾着一点点口水的桂花糕,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弧度。他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捏住那糕点,却没有吃,而是顺势将女儿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念安说的是,爹爹错了。”萧凛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但抱着女儿的手却轻柔得不可思议。他低下头,在那粉嫩的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引起小女孩一阵咯咯的笑声。
“真的?”萧念安眨巴着大眼睛,有些怀疑地看着父亲,“那李爷爷还能回家吗?”
萧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再次弥漫开来。他低头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脸,心中闪过一丝犹豫。理智告诉他,李大人的话确实触犯了底线,但看着女儿失望的眼神,他又狠不下心来直接说出真相。
“安安,”萧凛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李爷爷是因为说了爹爹的坏话,爹爹才生气的。念安乖,不要管这些大人之间的事情,爹爹答应你,只要安安不哭,爹爹就原谅他。”
萧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从萧凛怀里跳下来,拍了拍小手,认真地说:“那念安要告诉爹爹,以后不许对别人那么凶,不然念安就不给爹爹吃桂花糕了。”
说完,她转身看向群臣,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稚嫩威严:“还有你们,都不许欺负爹爹,也不许让爹爹生气。爹爹是念安一个人的爹爹!”
这一番话,天真烂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群臣面面相觑,心中震撼不已。他们从未想过,这个被宠上天的小公主,竟然有着这样的分量。连摄政王对她都言听计从,他们这些臣子,又怎敢有丝毫逾越?
萧凛看着女儿那副小大人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他伸手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头发,眼中满是宠溺:“好,爹爹听安安的。以后爹爹不凶人,安安也要乖乖的,不许再乱跑,外面危险。”
“嗯!”萧念安用力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萧凛怀里挣脱出来,跑到一边拿起一个小布包,塞进萧凛手里,“这个也给爹爹,是念安画的画,爹爹要每天看,这样爹爹就不会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萧凛展开那幅歪歪扭扭的画,上面画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牵着一个小小的女孩,旁边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爹爹”和“安安”。
那一刻,北境最冷的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
萧凛握紧手中的画,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群臣,声音冷冽如刀:“今日之事,翻篇。若有再敢妄议朝政、扰乱王府清静者,杀无赦。”
群臣浑身一颤,齐声高呼:“臣等遵命!”
萧凛不再看他们一眼,只是抱着女儿,一步步走出大厅。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照亮了父女俩的身影。小女孩趴在萧凛肩头,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而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暴君,嘴角却挂着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在这权谋诡谲、血腥残酷的权力漩涡中心,唯有这个小小的身影,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做回一个普通的父亲。
而这,便是萧念安,北境最尊贵的团宠小公主,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