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整座摄政王府染得一片猩红。

沈清歌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唯有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在狂风中倔强不屈的寒梅。她面前站着的人，一身玄色蟒袍，腰间束着玉带，手中把玩着一枚漆黑的玉扳指，眼神阴鸷而冷漠。

这是顾延之，当朝摄政王，也是天下人口中嗜血成性的暴君。

“沈小姐，本王的耐心有限。”顾延之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那封密信，究竟在何处？”

沈清歌微微抬眸，苍白的唇瓣轻启，声音虽弱却坚定：“王爷说笑了，臣女自入府以来，从未踏出过正房半步，连后院的花草都未曾碰过，何来密信一说？”

顾延之冷笑一声，猛地挥袖，一股劲风扫过，将沈清歌身旁的茶盏震得粉碎。瓷片飞溅，划破了她纤细的手背，鲜血渗出，染红了白色的衣袖。

“沈家满门忠烈，唯独你，沈清歌，是个异类。”顾延之缓缓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审视，有试探，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执，“你父亲死前最后见的人是你，你哥哥战死沙场前最后的一封信也是你送出的。沈清歌，你以为本王真的相信你是无辜的？”

沈清歌心中一紧，却依旧面无表情。她当然知道顾延之在怀疑什么。三个月前，沈家被卷入谋逆案，满门抄斩，唯独她因为被顾延之强行纳为侧妃，得以保全性命。所有人都说，顾延之留她一命，是为了拿捏沈家旧部，是为了折磨她。

只有沈清歌自己知道，那晚顾延之闯入沈府时，并没有杀她，而是将她强行带回了王府，用一种近乎囚禁的方式保护着她。

“王爷若想杀我，此刻我早已是一具尸体。”沈清歌抬起头，直视着顾延之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若王爷想查，大可去查那晚潜入沈府的人。臣女可以证明，那晚进来的人，并不是沈家的人。”

顾延之瞳孔微缩。

那晚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闪过。火光冲天，惨叫连连，他在混乱中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沈清歌。她没有逃跑，而是挡在了那个黑影面前，用自己的身体为他争取时间。

那一刻，他心中的暴戾竟奇迹般地消散了。

“你倒是自信。”顾延之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沈清歌的下巴，迫使她仰视自己。他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令人战栗的温度，“沈清歌，你就不怕本王真的对你用刑？”

“怕。”沈清歌诚实地回答，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又被坚定取代，“但比起死，臣女更想知道，王爷究竟想要什么。是沈家的兵权，还是沈家的秘密？”

顾延之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松开手，站起身来。

“好一个沈清歌。”他整理了一下衣袖，恢复了往日的冷傲，“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本王就给你一个机会。三日内，若你查不出真相，本王便把你送给北狄使臣，作为和亲的礼物。”

沈清歌脸色骤变。北狄使臣乃荒淫无度之徒，一旦落入他们手中，生不如死。

“王爷……”

“滚出去。”顾延之背过身去，不再看她，“没有本王的允许，不许踏出摄政王府半步。”

沈清歌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中的屈辱和恐惧，磕了一个头，起身退下。

走出书房的那一刻，外面的风雨愈发猛烈。沈清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颤抖。她知道，顾延之是在给她机会，也是在给她最后的一线生机。

她摸了摸手背上的伤口，鲜血已经凝固，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顾延之，你究竟想让我查什么？”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转身走向书房旁的偏院，那里有一间被锁起来的密室。那是顾延之的禁地，也是沈家秘密的入口。

沈清歌从怀中掏出一把细小的钥匙，这是沈父临终前交给她的。沈父曾说，这把钥匙能打开一切真相，也能打开地狱之门。

她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密室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墙上挂满了各种地图和信件。沈清歌点燃烛火，小心翼翼地翻阅着那些信件。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封泛黄的信纸上，上面写着几个熟悉的字迹——那是顾延之父亲，已故先帝的笔迹。

信中只有一句话：“延之非暴，乃负重前行。”

沈清歌愣住了。

她忽然明白，顾延之所谓的“暴君”之名，不过是掩盖他暗中铲除奸佞、扶持幼主的幌子。沈家之所以被卷入谋逆案，是因为沈家掌握了先帝留下的秘密，而那个秘密，关乎皇位的正统。

顾延之留她一命，不是为了折磨，而是因为她是最了解沈家秘密的人。

“原来如此……”沈清歌苦笑一声，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延之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看着手中的烛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

“你果然找到了。”他走进密室，随手关上了门。

沈清歌慌乱地想要收起信件，却被顾延之一把抓住手腕。

“别怕。”顾延之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与平日里的暴戾判若两人，“本王从未想过要害你。”

沈清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顾延之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因为本王欠你父亲一条命。”他低声说道，“也因为，本王已经习惯了有你在我身边。”

沈清歌怔住了。

在这个充满阴谋和背叛的王府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温暖。

窗外，雨停了，一轮明月破云而出，洒下清冷的光辉。

沈清歌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将与顾延之紧紧相连，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光明，她都将与他并肩而立。

“王爷，”她轻声说道，“臣女愿助您一臂之力。”

顾延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