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牌在雨夜中滋滋作响，像是一只濒死甲虫的抽搐。林默把最后一口廉价合成酒精饮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进胃里，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躁动的火。他坐在“废土酒吧”最角落的位置，周围是满身义体改造痕迹的混混和眼神空洞的瘾君子，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劣质烟草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腐败气味。这就是下城区，被上城区遗忘的阴影，也是暴走者们的温床。
“听说没？‘大事件’又要更新了。”隔壁桌的一个独眼龙低声嘟囔，手里把玩着一把生锈的激光刀，“第36期，据说这次的主题是‘审判’。”
林默冷笑一声，指尖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审判？在这个被资本和权贵操控的世界里，审判早就成了最廉价的娱乐消费品。所谓的《暴走大事件》，不过是上城区那些高高在上的看客们，用来消遣下城区苦难的真人秀。每一期，都会随机抽取几个倒霉蛋，赋予他们所谓的“英雄”或“反派”身份，然后在镜头前互相厮杀，直到一方倒下，或者彻底疯狂。
他摸了摸藏在夹克内侧的旧式手枪，枪身冰凉，却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三年了，自从妹妹在上一期节目中“意外”身亡后，他就再也没碰过这东西。但今天不同，今天的邀请函就躺在他面前的桌上，信封上印着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猩红色 Logo。
“林默，你不去吗？”酒吧老板老张擦着杯子，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第36期，名额很少。去了，也许能拿到高额赏金，离开这个鬼地方。”
“赏金？”林默抬起头，眼神如刀锋般锐利，“老张，你信过这东西吗？每一次节目结束，幸存者要么疯了，要么成了权贵的狗。我妹妹死的时候，镜头切得很美，背景音乐很悲壮，可没人关心她是不是真的想死。”
老张沉默了，转身去擦拭另一个杯子，仿佛那里有什么擦不掉的污渍。
林默站起身，将一枚硬币弹向空中。硬币在空中翻转，反射着昏暗的灯光。正面，去死；反面，去活。硬币落在他掌心，正面朝上。他苦笑一声，将硬币塞进口袋。既然命运已经给出了答案，那就顺着它走下去，看看尽头到底是什么。
走出酒吧，雨更大了。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林默沿着狭窄的小巷狂奔，身后是这座城市的喧嚣与冷漠。他知道，一旦踏入《暴走大事件36期》的演播厅，他就再也回不来了。但比起像老鼠一样在下城区苟延残喘，他宁愿选择一种更激烈、更决绝的方式，去撕开这虚伪世界的帷幕。
演播厅位于上城区的中心大厦顶层，透明的玻璃幕墙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林默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黑色西装，站在后台的阴影里，看着前方巨大的舞台。灯光聚焦在中央，那里摆放着两张椅子，中间是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把上了膛的左轮手枪，和一张写有两人名字的卡片。
主持人是一个穿着华丽礼服的女人，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微笑，嘴角上扬的角度精确到毫米。“欢迎来到第36期，《暴走大事件》。”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大厅，也传到了直播间的数百万观众耳中，“今晚的对决，关乎正义，关乎复仇，关乎……真相。”
林默的目光落在卡片上，上面写着两个名字：林默，和……那个杀害他妹妹的幕后黑手，赵天成。
赵天成正站在舞台另一侧，整理着领带，脸上带着轻蔑的笑意。他看起来和普通的绅士无异，温文尔雅，甚至还有些书卷气。但林默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肮脏的灵魂。
“规则很简单。”主持人继续说道，“你们两人，轮流开枪。每个人只有一颗子弹。如果第一枪没击中对方，下一轮，就是双枪对决。直到一方倒下，或者……一方说出真相。”
真相？林默心中一动。这就是第36期的特别之处吗？不仅仅是杀戮，更是揭露？
赵天成似乎也对这个规则感到意外，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林先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他淡淡地说道，“你的妹妹，是个可怜的孩子。但为了节目的收视率，牺牲是必要的。”
“收视率。”林默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所以，她的命，只是你们数据报表上的一个数字？”
“这是为了更大的秩序。”赵天成耸耸肩，“混乱需要被控制，而控制，需要牺牲品。”
主持人举起手，示意安静。“游戏开始。”
林默拿起左轮手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他看着赵天成，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燃烧的怒火。他知道，这一枪，必须中。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终结。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枪，对准赵天成的心脏。手指扣动扳机。
“咔哒。”
全场哗然。赵天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他拿起另一把枪，缓缓指向林默。“看来，运气不在你这边，林先生。”
林默没有退缩，他死死盯着赵天成，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空枪？不可能。这枪是他亲手保养过的，绝不可能卡壳。除非……
除非，有人动了手脚。
就在这时，演播厅的大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画面出现了一阵剧烈的雪花干扰。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各位观众，欢迎来到《暴走大事件36期》的特别环节——‘反叛’。”
林默瞳孔猛地收缩。这是……妹妹生前留下的线索？
屏幕上的雪花逐渐消散，露出了一段监控录像。画面中，正是赵天成在幕后操纵一切，包括给林默的枪做手脚。
“原来如此。”林默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空枪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们以为，这只是场游戏？”
赵天成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试图扣动扳机，却发现枪管里多出了一颗子弹——那是林默在混乱中偷偷塞进去的。
“现在，轮到你了。”林默一步步走向赵天成，眼神冰冷如铁，“说出真相，或者，死。”
灯光骤然熄灭，整个演播厅陷入一片黑暗。而在黑暗中，一声枪响，划破了寂静，也划破了这个虚伪世界的谎言。
第36期，结束了。但暴走，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