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最近很烦，烦得想把家里那台用了八年的老电视砸了。
不是电视坏了，而是遥控器找不着了。更确切地说，是她那刚满二十岁、正在上大学大三的儿子陈宇，把遥控器藏了起来，然后顺手在视频软件上订阅了全家通会员，把家里所有的“免费观看”通道全部堵死。
“妈，那是正版授权，得付费。”陈宇坐在沙发上，头也不抬地刷着手机，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优越感，“你以前看的那些盗版网站，现在要么全是广告，要么就是诈骗链接，安全第一嘛。”
林婉气得手抖，指着儿子的手指头都在颤：“我看了十年了！那些网站我都熟！我知道哪个按键是跳过广告的，哪个窗口是关闭的！你这一搞，我连个《还珠格格》都看不成了！而且，我还没付钱呢，凭什么不能看？”
陈宇叹了口气，放下手机，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母亲：“妈，时代变了。现在讲究的是尊重版权，是体验。再说了，那个会员费分摊到每个人头上才多少钱？你至于为了省这几十块钱，天天跟我急眼吗？”
“我不为省钱！我为一口气！”林婉嗓门陡然拔高，震得茶几上的水杯嗡嗡作响，“你们年轻人懂什么？我那是看剧吗？我那是跟那些个没良心的网站斗智斗勇！每次广告跳不过去，每次弹窗关不掉，我那是锻炼耐心！你现在好了，把路堵死了，让我这个老观众往哪走？”
陈宇翻了个白眼：“行行行，您厉害。那您说，您想看什么？”
“《情深深雨濛濛》！”林婉毫不犹豫，“我要看完整版，不要广告，要高清，还要能暂停去上厕所的那种！”
陈宇嘴角抽搐了一下：“妈，那个平台现在只有付费会员才能看全集，而且还得用APP，您连Wi-Fi密码都记不住，怎么登？”
林婉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怒火：“那怎么办？难道让我去电影院看？还是让你给我打印出来？陈宇，你是不是觉得你妈是个废人，离了网就不活了？”
陈宇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痛欲裂。他无奈地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试图用温和的语气沟通：“妈，消消气。这样，我去给你办个会员，或者我用我的账号投屏到电视上，你坐在旁边看，行不行？”
林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儿子：“投屏？那画面得有多小？我老花眼看不清那些字。”
“不会，我设置了投屏放大模式，字很大。”陈宇耐心解释。
“那广告呢？”
“会员没有广告。”
“那卡顿呢？”
“我家里光纤宽带，怎么可能卡？”
林婉撇了撇嘴，虽然嘴上还在嘟囔着“肯定又是骗人的套路”，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坐回了沙发，眼睛紧紧盯着那块黑漆漆的屏幕。
陈宇拿起自己的手机，熟练地打开视频APP，找到《情深深雨濛濛》，点击播放。屏幕亮了起来，李可云那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巨大的电视屏幕上，画质清晰，声音洪亮。
林婉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突然皱起眉头：“这不对啊。”
“怎么不对？”陈宇问。
“这李可云怎么瘦了？”林婉疑惑地问，“以前我看的时候，她胖乎乎的，挺可爱的。”
陈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来：“妈，那是剪辑版和高清修复版的区别，而且那是演员本来的样子，是你以前看的那个版本被压缩画质了。”
林婉瞪了他一眼：“少贫嘴。我就问你这剧到底能不能看？能不能让我安安静静看一集？”
“能，绝对能。”陈宇笑着点头，“您慢慢看，我去给您切点水果。”
他转身走向厨房，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老妈没真动手砸电视。不过，他总觉得这事儿没完。林婉虽然嘴上认输了，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下次还得想办法”。
果然，十分钟后，林婉在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苹果，一脸严肃地说：“陈宇。”
“怎么了妈？”陈宇正在切水果，头也没回。
“这剧里的人说话怎么这么慢？”林婉皱着眉，“能不能快进？我觉得这节奏太拖沓了，我看他们在那儿哭哭啼啼半天，都不说正事。”
陈宇切水果的手顿住了，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一种复杂的笑容：“妈，那是剧情需要。而且，这剧才刚开始，后面更精彩。”
“我不信。”林婉把苹果往桌上一放，“你要是不能让我快进，我就去把你那些游戏账号全给举报了。我看你还怎么玩。”
陈宇嘴角一抽：“妈，您这是威胁我？”
“这叫策略。”林婉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地说，“我花了这么多精力才坐到这儿，要是看不痛快，这会员费我也得跟你算算账。毕竟，是你让我看不成免费的，现在又让我受这份罪，这笔账怎么算？”
陈宇看着母亲那副“不答应就跟你没完”的架势，无奈地摇摇头，拿起遥控器，熟练地按下了倍速播放键。
“行了行了，双倍速，满意了吧？”
林婉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沙发，目光重新锁定屏幕。电视里，李可云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急促，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荒诞又滑稽。
林婉看着看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其实，她早就知道倍速播放的尴尬，也知道儿子所谓的“会员”其实也是花了不少钱买的。但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那种掌控感，是那种在这个快节奏、数字化泛滥的世界里，依然能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悠悠地看完一集老剧的悠闲。
至于广告？至于付费？那些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在这个家里，她林婉依然是那个说一不二、能随时把遥控器掌握在手里的女王。
电视屏幕的光影在她脸上闪烁，伴随着倍速播放下略显扭曲的人声，林婉眯起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没有智能手机、只有黑白电视和固定频道的年代。虽然世界变了，但她的心，依然在那台老电视里，安稳地播放着属于她的电视剧。
当然，如果下次陈宇敢把倍速再调快一点，她保证，他会失去这个家所有的Wi-Fi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