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风流 全文免费阅读

残阳如血,将江南水乡的青石板路染上一层凄艳的暗红。

顾长歌倚在“醉仙楼”二楼的雕花窗棂旁,指尖轻叩着桌面,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倒映出他那张俊美却略显疲惫的面容。他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衫,腰间悬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玉佩,看似风流倜傥的世家公子,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沧桑。这里是金陵城最繁华的地段,楼下丝竹声不断,达官显贵、文人雅士往来如织,但顾长歌无心欣赏,他只盯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将军府,眼神复杂难辨。

“少爷,二老爷那边来消息了,说若您今夜不去府上赴宴,便断了您的月例。”贴身小厮阿福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说道,脸上带着几分愤懑。

顾长歌轻笑一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灼烧感,却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断了便断了吧,反正那银子留着也是买醉。阿福,你且去备车,我们回府。”

“回府?少爷,二老爷正等着您去赔罪呢,您这是……”阿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自家少爷虽然行事乖张,看似不务正业,实则心里跟明镜似的。自三年前那场变故后,顾长歌便像是变了个人,整日流连花丛,挥金如土,看似荒唐,实则是在避祸。

顾长歌没有再说话,只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将军府上空盘旋的乌鸦,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三年前,顾家满门忠烈,却因卷入朝堂之争,被诬陷通敌叛国。父亲顾长风自尽于狱中,母亲郁郁而终,唯独他因在外游历逃过一劫。从那时起,那个意气风发的顾家大少爷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玩世不恭、看似废物的浪荡子。

他要用这副躯壳,在这尔虞我诈的官场中,活下去,并且找出真相,为顾家洗清冤屈。

马车缓缓驶向将军府,顾长歌透过车窗缝隙,观察着沿途的动静。他发现,有几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始终跟在后面,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突兀,又让人无法摆脱。

“果然,还是有人盯着我。”顾长歌心中冷笑,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这玉佩并非普通的饰物,而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其中藏着一份至关重要的密信。只要密信还在,顾家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推开将军府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灯火通明的正厅,宾客盈门,觥筹交错。顾长歌迈步而入,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有嘲讽,有怜悯,也有幸灾乐祸。

二老爷顾长青坐在主位上,见到顾长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随即换上一副虚伪的关切表情:“长歌啊,你怎么才来?大家都在等你呢。来来来,坐,坐。”

顾长歌淡淡地看了一眼顾长青,没有接话,而是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他拿起桌上的酒杯,晃了晃,漫不经心地问道:“二叔今晚摆宴,是为了庆祝什么?还是为了庆祝我顾家剩下的这点家底?”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顾长青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周围宾客也开始窃窃私语。

“放肆!”顾长青猛地拍案而起,怒喝道,“你一个被废的少爷,还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胡言乱语?今日你父亲虽已故去,但你身为顾家长子,理应为家族尽孝。你若再这般不知好歹,休怪我顾家无情!”

顾长歌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顾长青身上。他忽然笑了,笑得肆意张扬,笑得令人胆寒。“无情?二叔说得对,确实无情。但这顾家的规矩,是不是也该改改了?父亲在世时,顾家上下和睦,兄长之间情深义重。可如今,父亲尸骨未寒,二叔便迫不及待地想要瓜分家产,甚至为了讨好权贵,不惜出卖父亲留下的旧部。这,就是二叔的孝道吗?”

话音刚落,大厅内一片死寂。顾长青的脸色变得煞白,他指着顾长歌,手指颤抖:“你……你血口喷人!来人,给我拿下这个逆子!”

几名护卫立刻冲了上来,但顾长歌身形一闪,轻松躲过。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扇,轻轻一挥,扇骨如刀,瞬间点中了为首护卫的穴位。

“二叔,我今日来,不是为了打架,而是为了拿回属于顾家的东西。”顾长歌冷冷地说道,目光如炬,“父亲留下的那份密折,我希望二叔能主动交出来。否则,明日早朝,我便将它呈给陛下。到时候,看看是谁更难受。”

顾长青瞳孔骤缩,他当然知道密折的存在,那是顾长风用生命换来的证据,足以扳倒当今权倾朝野的丞相。他原本以为顾长歌早已将密折丢弃或毁坏,没想到他竟然一直藏着。

“你……你疯了!那密折乃是禁物,你若呈给陛下,不仅你自己难逃一死,连顾家最后的血脉也要断绝!”顾长青声音嘶哑,充满了恐惧。

顾长歌轻笑一声,将折扇收起,转身走向门口。“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顾家的冤屈,总该有人来昭雪。二叔,好自为之。”

走出将军府,夜风微凉,吹散了顾长歌身上的酒气。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却遮不住那深藏的阴霾。他知道,从今晚开始,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他曾风流,曾落魄,曾绝望,但如今,他已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阿福,备车,去城南。”顾长歌低声吩咐道。

“少爷,去哪里?”

“去见一个人。一个能帮我们翻盘的人。”

马车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将军府内一片混乱的争吵声,以及那轮依旧清冷的明月,默默见证着这场即将席卷朝堂的风暴。顾长歌知道,前路凶险,但他别无选择。为了父亲,为了顾家,他必须赢。哪怕遍体鳞伤,哪怕万劫不复,他也要在这浑浊的世间,杀出一条血路,还顾家一个清白,还这天下一个公道。

风更大了,吹动着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仿佛战鼓擂动。顾长歌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坚定的弧度。曾风流,终不过是一场大梦;而今,他要醒过来,做回那个真正的顾长风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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