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又开始装了

暴雨如注,雷声轰鸣,仿佛要将这栋位于半山腰的别墅彻底撕碎。

林晚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膝盖传来的刺痛感远不及心头万分之一。她低着头,任由那些混着雨水的泥点溅在她那件并不合身的白色连衣裙上,就像她此刻狼狈不堪的命运。

“林晚,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一个冷冽如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顾宴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厌恶与不耐烦。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得明媚灿烂,眉眼间与林晚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林晚从未拥有过的灵动与张扬。

那是苏清歌。他心尖上的白月光,也是林晚这一切痛苦的根源。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回视线,手指死死扣住掌心,指甲几乎嵌入肉里。装?她在装什么?装可怜?装深情?还是装作那个被抛弃后依然爱入骨髓的卑微恋人?

三年了。从三年前苏清歌出国,顾宴舟找不到替代品,随手在路边捡回这个有着相似外貌的林晚开始,她就注定了一个“替身”的身份。

顾宴舟将照片狠狠甩在林晚脸上,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清歌明天就回来了。而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你那些所谓的‘深情’,不过是在演独角戏。”

林晚缓缓抬起眼皮,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顾总说得对。”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我确实不配。所以,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放在桌上。从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顾宴舟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冷笑一声,俯身捏住林晚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感到骨节生疼:“你想逃?林晚,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签个名就能摆脱我吗?没有我的顾氏集团,你在这座城市连一条狗都不如。”

“那就当我做狗吧。”林晚轻声说道,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暗,“至少狗不会说话,不会让人心烦。”

顾宴舟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眼前的林晚,明明还是那张脸,可眼神却变了。不再是过去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也不是歇斯底里的挽留,而是一种让他看不透的疏离。这种疏离感,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他引以为傲的控制欲里。

“你最好想清楚。”他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袖口,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明天清歌回来之前,收拾好你的东西。如果让我发现你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厚重的落地窗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风雨,也隔绝了林晚的世界。

别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愈发狂暴。

林晚依旧跪在原地,许久,她才缓缓站起身。膝盖处的淤青已经泛起紫黑,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她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早已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又拿起桌上那枚象征着婚约的钻戒。

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她记得,当初顾宴舟给她戴上这枚戒指时,说的是:“林晚,虽然你只是她的影子,但在我这里,你拥有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真是讽刺。影子终究是影子,无论怎么努力,都成不了本体。

林晚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神情憔悴的女人。她伸出手指,轻轻描摹着镜中人的轮廓。这张脸,确实和苏清歌很像,但她林晚,从来都不是苏清歌。她爱过顾宴舟,爱得卑微而沉重,但那份爱,在一次次羞辱和无视中,早已消磨殆尽。

“顾宴舟,”她对着镜子,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你以为我在装?其实,我只是累了。”

她不再需要装出爱他的样子,不再需要装出依赖他的样子,更不需要装成一个完美的替身。从这一刻起,林晚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全新的、没有过去、没有束缚的自己。

林晚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喂,是我。”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想回国。对,现在。”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惊讶的声音,随后是坚定的承诺:“好,我在机场等你。”

挂断电话,林晚将戒指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她转身走向楼梯,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有力。

雨势渐小,天边隐约透出一丝微光。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别墅的落地窗上时,林晚已经拖着简单的行李箱,站在了机场的安检口。

身后,是那段令人窒息的三年,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顾宴舟,是那个永远回不来的苏清歌。

前方,是未知的旅程,是真正的自由。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是顾宴舟发来的,内容只有简短的几个字:“你后悔吗?”

林晚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入狱三年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她没有回复,直接按下了删除键,然后拉黑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也暗掉了过去的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迈过安检门,走向那架即将起飞的航班。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自由的味道。

替身不装了,她要去演自己的主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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