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沈清婉站在豪宅的落地镜前,指尖轻轻抚过身上那件高定礼服。香槟色的丝绸贴合着她纤细的腰肢,裙摆开叉至大腿根部,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腿。镜中的女人美艳动人,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冷冽,仿佛这具躯壳里住着的不是一个渴望爱意的灵魂,而是一台精密计算的机器。
“叮。”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银行入账短信。余额后面的零多出了六个,伴随着一行冰冷的备注:沈总,这是这个月的“配合费”。
沈清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有喜悦,只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她拿起包,转身走向玄关,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陆景深靠在门框上,眉头微蹙,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随即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那个名为“林婉”的女人的亵渎。他是陆氏集团的掌权人,也是这座城市最有权势的男人,更是沈清婉此刻的“雇主”。
“车在楼下。”陆景深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今晚的慈善晚宴,你只需坐在我身边,保持微笑。记住,别说话,别乱动,更别试图引起别人的注意。”
沈清婉乖巧地点头,像一只听话的木偶:“明白了,陆总。”
她知道陆景深恨她,或者说,恨这副皮囊。三年前,一场车祸夺走了林婉的一只眼睛,也让她性情大变。而沈清婉,这个有着和林婉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生辰八字,甚至连胎记位置都分毫不差的女人,成了陆景深宣泄痛苦与占有欲的完美容器。
他爱林婉入骨,却得不到回应。于是,他花了天价从沈家手中买下沈清婉的“人身自由”,要求她扮演林婉,直到他厌倦,或者直到林婉真正回头。
对于沈清婉来说,这不仅是交易,更是救赎。沈家破产,父亲病重,巨额债务压得她喘不过气。与其在这座城市里挣扎求生,不如用这张脸换取金钱,换取父亲的医药费,换取一个安稳的未来。
感情?那是什么东西?能当饭吃吗?能支付高昂的ICU费用吗?
“走吧。”陆景深推开门,冷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他自然地揽住沈清婉的腰,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沈清婉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顺从地靠在他怀里。
这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她是唯一的全职演员,而他是唯一的观众兼导演。
晚宴现场金碧辉煌,衣香鬓影。沈清婉挽着陆景深的手臂走进会场,无数道目光投来,有惊艳,有嫉妒,也有探究。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完美地演绎着一个被宠坏却无趣的富家千金形象——这正是陆景深希望她在人前展示的样子:高傲、冷漠、不可亲近。
“沈小姐,好久不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清婉心中一紧,转头看去,是赵氏集团的千金,赵雅。赵雅看着沈清婉的眼神复杂难辨,似有怜悯,又似有嘲弄。
“赵小姐。”沈清婉淡淡回应,连微笑都未曾施舍。
“听说陆总最近很‘照顾’你?”赵雅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清婉,你图什么呢?陆景深心里只有林婉,你就算长得再像,也不过是个替代品。替代品,从来都是没有未来的。”
沈清婉心中冷笑。未来?她从来不谈未来,只谈当下。当下,赵雅手中的红酒杯里晃动着的是她父亲一个月的透析费,是她下个月的房租,是她在这个冷漠世界里唯一的底气。
“赵小姐说笑了。”沈清婉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清冷如冰,“替代品也好,正主也罢,只要能拿到钱,我做什么都不重要。倒是赵小姐,与其关心我的处境,不如多关心关心你家的股价。我听说,赵氏最近的资金链有些紧张?”
赵雅脸色骤变,眼中的轻蔑瞬间化为惊愕与愤怒:“你……”
“我要去补个妆。”沈清婉转身离开,留下赵雅在原地气得发抖。
回到化妆间,沈清婉关上门,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账户,又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两个小时,这场戏才能结束。
门被推开,陆景深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有些醉意,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沈清婉,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
“你恨我吗?”他忽然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沈清婉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一刻,陆景深以为会看到恐惧、厌恶或者哀求。然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平静的湖面,深不见底,毫无波澜。
“陆总,”沈清婉微微一笑,那笑容标准而疏离,“您付的钱,很准时。”
陆景深愣住了。他预想过无数种反应,却唯独没料到这一种。在这个女人眼里,没有爱,没有恨,甚至没有尊严,只有交易。这种彻底的物化,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他自以为掌控了一切,却发现自己从未真正触碰过这个女人的灵魂。
“滚。”陆景深猛地转身,摔门而去。
沈清婉看着紧闭的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整理了一下裙摆,从包里掏出一盒抗抑郁药,干吞了两粒。
窗外,雨势渐小。
沈清婉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她依然是那个完美的替身,那个只要钱不要爱的傀儡。但这没关系。因为在这个薄情的世界里,只有钱,永远不会背叛她。
她拿起包,推开化妆间的门,重新走入那片喧嚣的灯火之中。脚步坚定,眼神清明,仿佛刚才的脆弱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