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皇宫深处的长街寂静无声，唯有更夫敲打的梆子声，在空旷的巷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凄清冷冽。陆沉一身玄色劲装，借着墙角的阴影，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重重宫墙之间。他的呼吸压得极低，每一步落下都轻如鸿毛，却在心底积蓄着足以掀翻这金銮殿的雷霆之力。
今夜，是他蛰伏三年的最后一次行动。
三年前，陆家的满门忠烈被冠以谋逆之罪，一夜之间血流成河。而那个坐在凤椅上，受万民朝拜的女人，正是当年亲手按下朱印、看着陆父人头落地的贵妃，沈清婉。世人皆道沈贵妃温婉贤淑，是天子心头最柔软的那抹月光，却无人知晓，在那副柔顺的皮囊下，藏着一颗比寒铁还要冰冷、比毒蛇还要狠毒的心。
陆沉停在“承香殿”外的高墙之下。墙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那是皇帝正与沈贵妃设宴庆祝大捷。笑声透过厚重的宫墙缝隙飘出来，刺耳得让人作呕。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怀中那枚染血的玉佩。玉佩温润，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是妹妹临终前塞进他手里的，上面还残留着妹妹绝望的体温。
“沈清婉，你欠陆家的债，今夜，我要连本带利，一力讨回。”
陆沉低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双腿微曲，浑身肌肉瞬间紧绷如弓弦，随后猛地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高墙。脚尖在粗糙的砖石上狠狠一点，借力腾空而起，双手死死扣住墙头。
翻入殿内，一股浓郁的檀香混合着脂粉气息扑面而来。陆沉屏住呼吸，贴着地面滑入大殿侧面的回廊。透过雕花的窗棂，他看到了大殿中央的景象。
沈清婉一袭绯色流云裙，头戴九尾凤钗，正倚在皇帝的肩头，眼波流转间尽是媚态。皇帝龙颜大悦，频频举杯，对这位宠冠六宫的妃子赞不绝口。
陆沉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他看着那个女人，脑海中浮现出父亲临死前不甘的眼神，浮现出母亲被拖出府时绝望的哭喊。仇恨像野草一样在他心中疯狂生长，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但他没有冲动。他知道，此刻动手，只会让沈清婉成为 martyr（烈士），让皇帝借此大肆清洗旧部。他要的，不是简单的刺杀，而是彻底的摧毁，是将她从神坛上拉下来，让她在所有人的面前，露出最丑陋、最绝望的真面目。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匆匆走进殿内，低声在沈清婉耳边说了几句。沈清婉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平静，只是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借口更衣，缓缓退出了大殿。
陆沉瞳孔一缩。他知道，这是沈清婉的密室所在，也是她藏匿罪证的地方。机会难得，稍纵即逝。
他身形一闪，如狸猫般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沈清婉走得并不快，似乎故意在拖延时间，又或者是在等待什么。陆沉紧紧跟随，距离保持在十步之外，确保不被发现。
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一处偏僻的偏殿前。沈清婉推门而入，随即反手关上，将陆沉隔绝在外。陆沉并没有放弃，他绕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内窥视。
殿内烛火摇曳，沈清婉站在铜镜前，缓缓卸下了头上的凤钗。她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媚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她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借着烛光仔细查看，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陆沉……你以为你真能逃得掉吗？”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道，声音轻柔，却像是一把尖刀，直刺陆沉的心脏。
陆沉猛地后退一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难道她早就料到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殿内的烛火突然熄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紧接着，无数弓弩发出的破空声响起，密密麻麻的箭矢封死了所有的出口。
“出来吧，陆世子。”沈清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戏谑和嘲弄，“躲了三年，累不累？”
陆沉咬牙切齿，心中怒火中烧。他知道自己中了陷阱，但这恰恰是他想要的。既然她主动现身，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沈清婉，你以为凭这些机关就能困住我？今日，我就要让你看看，什么叫无力回天！”
话音未落，陆沉猛地撞向那扇紧闭的殿门。这一撞，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三年来的屈辱、愤怒和仇恨，如同决堤的洪水，势不可挡。
“砰！”
一声巨响，殿门应声而碎。陆沉浑身浴血，衣衫褴褛，却如同一头受伤的雄狮，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身影。
沈清婉站在原地，没有逃跑，也没有呼救。她看着冲过来的陆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失望，还有一丝……释然？
陆沉冲到她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狠狠抵在墙上。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赢了，陆沉。”沈清婉艰难地开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这皇宫，早已是地狱。你杀了我，也救不了任何人。”
陆沉的手颤抖着，力量却没有丝毫减弱。他看着眼前这张曾经让他恨之入骨，却又在梦中无数次浮现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我不需要救赎。”陆沉冷冷地说道，手中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我只需要正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皇帝的禁军包围了这里。陆沉知道，游戏结束了。但他并不后悔，因为这一撞，不仅撞碎了宫墙，也撞碎了他心中最后的幻想。
他看着沈清婉逐渐涣散的瞳孔，心中竟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空虚。
有力的撞着，不仅仅是身体的碰撞，更是灵魂在绝望边缘的最后挣扎。在这深宫之中，没有人是赢家，只有不断坠落的灵魂，在黑暗中相互撞击，发出凄厉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