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女名熹(1v1)全文

长安城的冬夜,雪落无声,却压得朱雀大街的琉璃瓦发出细微的脆响。

陆熹坐在暖阁的窗棂下,指尖夹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目光透过半掩的窗纱,落在庭院中那株枯瘦的海棠上。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炭火正旺,熏香袅袅升起,带着几分甜腻的沉香气息。她并未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跳动的火光,神色清冷如冰,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是她入府后的第三年。

三年前,她以罪臣之女的身份,被送入这深宅大院,成了当朝摄政王萧景渊的侧妃。世人皆道陆熹命硬,克夫克亲,却也道她命贵,能入摄政王府,是陆家乃至整个陆家最后的荣光。只有陆熹自己知道,这看似光鲜亮丽的囚笼,实则步步惊心。

“殿下。”

门外传来一声恭敬却略显迟疑的呼唤。陆熹指尖微动,将玉扳指轻轻搁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进来。”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门被轻轻推开,萧景渊一身玄色蟒袍,肩头落着几点未化的雪花,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气走了进来。他身形高大,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肃杀之气,那是常年身居高位、手握重兵之人特有的威压。然而,当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落在陆熹身上时,那股威压竟莫名地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陆熹起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却疏离得如同对待一个陌生的客人。“王爷万福。”

萧景渊没有扶她,只是目光在她单薄的衣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蹙。“天冷,怎么不多穿些?”

陆熹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过分谄媚,也不至于冷漠失礼。“王爷贵体为重,熹不敢奢求太多。”

这句话看似恭顺,实则暗藏锋芒。萧景渊心中一动,却并未点破。他走到案前,拿起那枚玉扳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遗物,为何又收起来了?”

陆熹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熹近日忙于打理府中庶务,恐污了物件,便收了起来。”

萧景渊冷笑一声,将玉扳指重新放回她手中,指尖似有若无地触碰到她的掌心,带着一丝灼人的温度。“陆熹,你何时变得这般小心翼翼?在本王面前,你还需装模作样到何时?”

陆熹握紧玉扳指,感受到那冰冷的触感,心中涌起一股苦涩。她当然知道萧景渊的意思。这三年来,他从未真正正眼看过她,却也在每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守在她门外,或是深夜归来时,顺手带上一盏热茶。他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惩罚,更像是在寻找某种早已逝去的慰藉。

“王爷说笑了。”陆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情绪,“熹身份低微,不敢有丝毫逾越。”

“身份低微?”萧景渊猛地逼近,双手撑在案几两侧,将她困在自己与案几之间。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前,带着淡淡的酒气,“你是罪臣之女,却是本王亲手接进府中的。若论身份,这王府上下,谁敢比你低微?”

陆熹心跳如鼓,却强自镇定。她抬起头,直视着萧景渊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眸,声音清冷而坚定:“王爷厚爱,熹无以为报。只是熹心中所求,不过是一方安宁,不愿卷入朝堂纷争,更不愿成为王爷的绊脚石。”

萧景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随即又化作深深的无奈。他松开手,后退一步,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风雪,沉默良久。

“朝堂之上,风波诡谪,陆家早已不再是当年的陆家。”萧景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母亲临终前的嘱托,你当真忘了?”

陆熹身体一僵,脑海中浮现出母亲临终前那张苍白却决绝的脸,以及那句“活下去,哪怕是以最卑微的方式”。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熹不敢忘。但熹更知,有些路,一旦踏入,便再无回头之日。”

萧景渊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他知道,陆熹并非真的想要安宁,她是在保护。保护她自己,也保护着那个早已在战火中消逝的真相。而这三年,他看似冷漠,实则一直在暗中为她铺路,替她挡去无数明枪暗箭。

“熹儿。”萧景渊第一次唤了这个亲昵的称呼,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若有一日,你发现本王并非你所想的那般冷酷,你会如何?”

陆熹怔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权倾朝野的男人,忽然意识到,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或许并非全是虚情假意。但此刻的她,已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他。

“熹只愿,王爷安好。”她轻声说道,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他,将那份悸动深深埋藏心底。

萧景渊望着她倔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他走到她身边,与她一同望向窗外的风雪。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两人的肩头,瞬间融化。

“这雪,还要下很久。”萧景渊淡淡说道。

“是啊,还要下很久。”陆熹回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

她知道,这条路依然漫长而艰难,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就要在这深宅大院中,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而萧景渊,或许是她命中注定的劫,也是她此生唯一的救赎。

风雪依旧,屋内暖意融融。两人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无法分开。在这权力的漩涡中心,他们彼此试探,彼此依存,共同书写着一段属于他们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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