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宫阙,深似海。
朱红的高墙之内,终年不见明媚阳光,只有无尽的压抑与算计在空气中弥漫。对于身为帝王的萧景琰而言,这皇位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也是令人窒息的牢笼。他自幼被推上高位,习惯了冷眼旁观,习惯了用权谋驾驭人心,直到那个女人闯进他的生命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层层涟漪。
沈清欢坐在御花园的假山顶上,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青花瓷茶盏,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她身穿一袭绯红色的宫装,却偏不穿那繁复沉重的披帛,发髻也随意挽了个堕马髻,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多了几分慵懒与不羁。与周遭那些低眉顺眼、战战兢兢的妃嫔不同,她就像是一株在宫廷温室里野蛮生长的野牡丹,肆意张扬,毫无规矩可言。
“皇后娘娘,您这样坐着,若是摔下来,臣可不敢去接。”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从假山后传来。
沈清欢眼皮都没抬,轻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陛下若是心疼臣妾,大可以亲自上来扶。毕竟,这满朝文武,敢让臣妾‘摔’的,也就只有您一人了。”
萧景琰一身玄色龙袍,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他缓步走上台阶,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然而,当他站在沈清欢面前时,那股迫人的帝王威压却悄然收敛,化作眼底一抹不易察觉的无奈与纵容。
“朕何时说过不敢接?”萧景琰伸手,一把将她从假山上捞了起来,顺势扣住她的腰肢,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无法挣脱,“你这般胡闹,若是传出去,史书工笔又要添上一笔‘皇后失仪,惑乱宫廷’。”
沈清欢顺势靠在他怀里,抬头看着他那张俊美却冷漠的脸,笑嘻嘻地凑近:“那陛下打算怎么写?是写臣妾如何美艳不可方物,让陛下神魂颠倒,还是写臣妾如何智计百出,帮陛下解决那些烦人的政敌?”
萧景琰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她那张笑得像只狐狸般的脸庞,心中那股因朝堂争斗而积攒的烦躁竟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沈清欢出身商贾之家,无父无母,却有着令无数世家贵女羡慕的通透与洒脱。她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后宅心术,也不屑于争宠夺爱,但她总能在关键时刻,用最出人意料的方式,帮他化解危机。
“今日户部尚书又弹劾你沈家私吞赈灾银两。”萧景琰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朕本想借机打压一下沈家的势头,让你收敛些性子,免得你过于跋扈。没想到你倒好,直接带着账本闯进朝堂,当殿质问户部尚书,逼得他哑口无言。”
沈清欢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臣妾那不是怕陛下被蒙蔽吗?那些银子明明都变成了粮食和衣物,送到了灾民手中。户部尚书拿着几张伪造的收据,就想污蔑臣妾,臣妾若不辩驳,岂不让天下百姓寒心?再说了,陛下若真想让臣妾收敛,又何必在朝堂上默许臣妾这么做?”
萧景琰深深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沈清欢说得没错。他默许她的“跋扈”,是因为在这充满谎言与背叛的皇宫里,唯有她是真实的。她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不需要伪装自己,她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她的爱恨情仇都坦坦荡荡。这种纯粹,是他身为帝王最渴望,却最无法拥有的东西。
“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能说了。”萧景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罢了,此事朕会彻查。若真有冤屈,朕自会还沈家清白。若真有贪污,你也别想护着他们。”
沈清欢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地嘟囔:“陛下偏心!明明知道那是假的,还要查,这不是折腾人吗?”
“朕是天子,天子一言,关乎国法。朕不能因私废公,也不能因私纵私。”萧景琰正色道,但随即又软化下来,低头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不过,若是你求朕,朕或许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沈清欢眼睛一亮,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软声道:“陛下~臣妾求您,放过臣妾的哥哥们吧。他们虽然笨了点,但也是真心疼臣妾的。若他们入了大牢,臣妾以后谁来陪您解闷呢?”
萧景琰看着她那副狡黠的模样,心中一软,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抱起她,转身向寝宫走去,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在御花园中回荡。
“好,朕依你。但下次,不许再这般胡来。朕的逍遥邪后,也要守守规矩,否则,朕可要罚你了。”
“罚我什么?”沈清欢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陛下舍得罚臣妾吗?”
“舍不得。”萧景琰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宠溺,“因为朕知道,你这般逍遥自在的模样,也只有朕能看见。若是旁人见了,朕定会吃醋。”
沈清欢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灿烂。她知道,在这个冰冷的皇宫里,她与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结下了一段斩不断、理还乱的羁绊。他是她的牢笼,也是她的归宿;她是他的麻烦,也是他的慰藉。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两人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在这深宫之中,唯有这一刻,是属于他们的逍遥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