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城市的霓虹灯在连绵的暴雨中晕染成一片浑浊的光斑。林默坐在出租屋那张摇摇欲坠的折叠桌前,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惨白如纸的脸上。窗外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点敲击玻璃的沉闷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他的手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方,指尖微微颤抖,因为那个图标刚刚出现在他的桌面上——没有任何应用商店的收录记录,没有开发者信息,只有一个纯黑色的背景,中间是一个白色的眼睛图案,瞳孔深处似乎藏着无尽的深渊。
书名叫做《末年人禁止看的APP》。
林默记得,这个APP是三天前突然出现的。当时他正浏览着一个深夜论坛,关于“世界末日”的谣言满天飞,社会秩序在资源短缺和恐慌情绪的裹挟下逐渐崩塌。就在他准备关掉页面时,一个弹窗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上面只有一行血红色的字:“如果你相信明天还会来,就点开它。”出于一种近乎自毁的好奇心,或者说是对这混乱世道最后一点无意义的反抗,他点了进去。
安装过程快得诡异,没有进度条,没有请求权限,APP直接“长”在了手机里。界面简洁得令人发指,只有一个搜索框和一个名为“窥视”的按钮。林默试过搜索任何关键词,比如“新闻”、“美食”、“家人”,结果都是空白。直到他输入了“末日”。
刹那间,屏幕闪烁了一下,那个纯黑的背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动态地图。地图上,代表他所在城市的红点正在缓慢缩小,而周边的大片区域已经变成了灰黑色。紧接着,一行小字浮现:“距离文明重启还有:14小时22分。”
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14小时?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了看手机,时间完全吻合。这不是恶作剧,至少不像是普通的网络病毒。一种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上来,但他没有删除APP,反而鬼使神差地点击了“窥视”。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视频窗口。画面晃动剧烈,显然是手持拍摄。镜头对准的是一家熟悉的便利店,正是他昨天去囤积泡面的那一家。透过破碎的玻璃门,他看到了几个浑身是血的人影在争夺货架上最后几瓶矿泉水。其中一个人抬起头,那张脸狰狞扭曲,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林默认出了那个人,是住在楼下的邻居老王,一个平时连杀鸡都不敢看的温和老人。
视频戛然而止,屏幕中央浮现出一行字:“人性在饥饿面前,比丧尸更可怕。”
林默猛地合上手机,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他试图告诉自己这只是某种沉浸式的高清恐怖片,或者是黑客组织的心理战术。但窗外传来的第一声惨叫打破了他的自我安慰。那声音尖锐、凄厉,带着极度的痛苦和不解,瞬间刺破了雨夜的宁静。
他颤抖着重新拿起手机,再次点开那个APP。这一次,“窥视”按钮变成了灰色,下方多了一个新的选项:“交易”。
林默咽了口唾沫,点开了“交易”。界面跳出了一个列表,上面显示着几个可交换的物品:一瓶未开封的抗生素、一包压缩饼干、一张通往地下避难所的通行证。而在“代价”一栏,赫然写着:你的一段记忆。
“什么鬼东西?”林默骂了一句,但手却没有移开。在这末日般的夜晚,抗生素意味着生存,避难所意味着希望。他鬼使神差地点了“抗生素”,系统提示:“请选择一段记忆进行交换。”
林默愣住了。记忆?怎么交换?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童年的秋千、初恋的吻、母亲的生日蛋糕……最终,他选中了“关于母亲笑容的记忆”。随着他的确认,手机屏幕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仿佛大脑被强行挖去了一块。当他回过神来时,他努力回想母亲的样子,却发现那张脸庞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那种温暖的情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空虚。
而在APP的背包里,多了一瓶抗生素。
林默看着手中的药瓶,又看了看窗外愈发嘈杂的尖叫声和撞击声,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他意识到,这个APP不仅仅是一个预言工具,它是一个恶魔的契约,它利用人类的贪婪和恐惧,一点点吞噬着他们作为“人”的本质。
就在这时,门被猛烈地撞击了一下。
“林默!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我吃的!”是邻居老王的声音,隔着门板,那声音听起来已经不再像人类,更像是一种饥饿的咆哮。
林默死死抱住手机,屏幕上的APP再次亮起,这次是一个新的提示:“警告:门外的生物已失去理智。是否使用‘净化’功能?代价:你未来的希望。”
林默看着门外疯狂砸门的邻居,又看了看手中那瓶救命的抗生素,再想想脑海中那片关于母亲记忆的空白。他知道,一旦按下这个按钮,他就彻底跨过了那条线,不再是人,而是APP的傀儡。
但他没有选择。因为门板已经开始破裂,一只长满黑毛、指甲锋利的手伸了进来,抓向了门缝。
雨下得更大了,雷声轰鸣,掩盖了一切罪恶与挣扎。林默闭上眼睛,手指缓缓移向了“净化”按钮。在这个末年的深夜,有些东西,确实只有死人或者怪物才能看懂,而他,已经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