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裂开了一道暗红色的口子，像是一只充血的巨兽睁开了浑浊的眼睛。

没有预警，没有警报，只有那声撕裂空气的尖啸，将林远手中的圆珠笔生生折断。墨水溅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晕染开来，像极了窗外那团正在吞噬教学楼的猩红雾气。上一秒，高三（2）班的教室里还弥漫着粉笔灰和青春期的躁动，下一秒，窗外的阳光被彻底遮蔽，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灰暗。

“都别动！”班主任老张的声音颤抖着，却强撑着威严，手中的三角尺指着窗外，“可能是……可能是台风前的积雨云。”

谎言。林远心里清楚。他看见那只巨大的、长满黑鳞的手掌正从云层中探出，轻易地捏碎了教学楼顶部的避雷针。金属扭曲的尖啸声刺穿耳膜，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巨响，碎片如雨点般落下。

尖叫声瞬间炸开，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桌椅被推倒，书本散落一地，有人冲向门口，却被拥挤的人潮死死堵回座位。林远没有动，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本摊开的数学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还没写完，步骤严谨得像是一道通往生路的符咒。

“林远！发什么呆！”同桌苏晓拽着他的袖子，脸色苍白如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快跑啊！”

林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内剧烈的心跳。他站起身，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周围不是末日，而是一场普通的课间操。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试卷，轻轻拍了拍灰尘，然后看向苏晓，眼神平静得可怕：“跑？往哪跑？学校已经被包围了。”

话音未落，天花板轰然塌陷。

灰尘弥漫中，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废墟中爬起。那东西穿着破碎的校服，脸上布满了溃烂的伤口，眼白消失，只剩下两团浑浊的黑血。它发出喉咙里咯咯的声响，像是破旧风箱的拉扯声。

全班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恐怖的尖叫。

“怪物……怪物！”

那个“怪物”猛地抬头，锁定了离它最近的一个男生。下一秒，它如炮弹般扑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惨叫声戛然而止，鲜血喷溅在黑板上，原本写着“距离高考还有100天”的字样，被红色的液体覆盖。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了每一个人。有人瘫软在地，有人疯狂地抓挠墙壁，指甲崩断也无人顾及。老张举起三角尺，试图阻挡扑向他的怪物，但那东西只是一挥利爪，老张便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生死不知。

林远看着这一切，大脑飞速运转。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恶作剧。这是真实的世界崩塌。

他看向窗外，更多的黑影在雾中蠕动，无数扇窗户被粗暴地砸开，那些曾经的“同学”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扑向活人。

“不想死就跟我走。”林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穿透了混乱的噪音。

苏晓愣愣地看着他：“去哪？”

“天台。”林远指了指天花板，“那里视野开阔，而且，我有办法。”

“你有办法？什么办法？”苏晓不信，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别无选择。

林远没有解释，他拉起苏晓，顺手抄起讲台上的铁质黑板擦，另一只手抓起一把锋利的裁纸刀。他拉着苏晓避开那些疯狂撕咬的人群，沿着过道向后门移动。

路过讲台时，他瞥见老张已经不动了，而那个怪物正对着他的尸体流涎。林远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并没有选择硬拼，而是利用对教室布局的熟悉，绕到怪物身后。

“苏晓，闭眼。”

苏晓下意识照做。

林远高高跃起，手中的裁纸刀狠狠刺入怪物的后颈，那里似乎有一个脆弱的节点。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剧烈抽搐，随后瘫软在地，化作一滩黑水，只留下一枚黑色的晶体。

林远拔出刀，捡起那枚晶体。入手冰凉，却隐隐有热量传出。他迅速将其塞进校服口袋，拉起已经吓呆的苏晓，冲向楼梯间。

楼道里更加混乱，鲜血染红了台阶。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液体上，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林远不敢停留，他带着苏晓一路狂奔，直到冲上天台。

寒风呼啸，卷起满天的尘埃。

站在天台边缘，林远俯瞰着这座曾经熟悉的城市。街道上车水马龙的景象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火光和漫山遍野的怪物。远处的地标建筑正在缓缓倒塌，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这就是……末日吗？”苏晓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林远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黑色晶体，在指尖轻轻转动。晶体内部仿佛有星云在旋转，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力量顺着他的手指流入体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连远处风声的细微变化都能捕捉到。

“不，这只是开始。”林远抬起头，看向那道暗红色的天空裂缝，眼神中不再有恐惧，只有冷静与决绝。

他想起刚才在教室里，那些怪物行动时的规律，想起老张倒下前眼神中的绝望，想起这枚晶体带来的变化。这不仅仅是灾难，更是一场残酷的筛选。只有适应规则的人，才能活下去。

“苏晓，站起来。”林远转过身，向苏晓伸出手，“从今天起，忘掉高考，忘掉排名，忘掉所有过去的事情。”

苏晓看着林远伸出的手，犹豫了片刻，最终握住了它。她的手很凉，但林远的手掌温暖而有力。

“活下去。”林远重复道，声音坚定如铁，“哪怕这个世界烂透了，我们也要踩着它的尸体，活下去。”

风更大了，吹得两人的校服猎猎作响。在天台的另一端，几个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攀爬上来，手中拿着自制的武器，眼神警惕而凶狠。

林远握紧了手中的裁纸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高中生活结束了。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