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兮的照片

暴雨如注,敲打着老旧公寓破碎的窗棂,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声。林远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手中的鼠标微微颤抖,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映照着他苍白且布满胡茬的脸。电脑风扇发出垂死挣扎般的轰鸣,试图散热,却只能搅动空气中弥漫的潮湿与霉味。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名为“未命名文件夹”的图标上,仿佛那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稍一触碰,便会释放出某种无法挽回的恐怖。

文件夹的名字很简单,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熟悉感——《本兮的照片》。

林远并不认识什么叫本兮的女孩,至少在现实社会中,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交集。他是这座城市的边缘人,一个靠修补旧硬盘和清理数据维持生计的落魄技术员。三天前,一个匿名包裹被塞进了他的门缝。没有寄件人,没有邮票,只有一张泛黄的拍立得照片和一把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少女,笑容灿烂,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背景是一片盛开的向日葵花海。而在照片的背面,用红色的记号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别让她看见你。”

出于职业习惯,也出于一种难以名状的好奇心,林远将包裹里的微型存储卡插入了电脑。那是他第一次打开那个文件夹。起初,里面只有几张普通的风景照,直到他翻到最后一张。那是一张特写,镜头极度贴近少女的脸庞,但焦点却不在她身上,而是在她身后的窗户玻璃上。透过那层模糊的玻璃,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男人的倒影,那个男人的手里正举着一台相机,而相机的镜头,正对着镜头外的世界。

林远感到一阵恶寒顺着脊椎爬升。他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大口喘着粗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窗外的雷声炸响,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屋内凌乱的杂物。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恶作剧,或者是某个无聊黑客的把戏。他站起身,走向厨房想要倒杯水冷静一下,却在路过镜子时,余光瞥见镜中的自己身后,似乎多出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那台沉默的电脑屏幕依然亮着,像是在嘲笑他的惊恐。

第二天,雨势稍减,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像要塌下来。林远鬼使神差地拿着那把黄铜钥匙,按照包裹中附带的地址,来到了城市边缘的一座废弃游乐园。这里早已荒废多年,生锈的摩天轮在风中发出吱呀的惨叫,像极了某种巨兽的低吟。他用钥匙打开了游乐园深处那间早已封闭的管理室。门锁弹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四壁贴满了照片。不是那种精致的艺术照,而是大量偷拍视角的照片。每一个角度,每一张面孔,都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窥视感。林远颤抖着手,在成堆的照片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他在角落的一个铁盒子里,找到了更多《本兮的照片》。

随着一张张照片的展开,林远发现了一个惊人的规律。这些照片的时间跨度长达十年,而照片中的少女本兮,虽然衣着在变,发型在变,但那双眼睛,那种笑容,甚至脸上那颗小小的泪痣,都一模一样。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每张照片的右下角,都标注着一个日期,而每一个日期的下一张,本兮都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拍摄者留下的签名——“林远”。

“不可能……”林远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他从未拍过照,更别提这种带有强烈窥视意味的照片。他抓起最近的一张照片,那上面是本兮站在一棵枯树下,背景是熟悉的老旧公寓楼,而拍摄日期,正是他搬进这里的第一天。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那边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冰冷而机械:“你终于找到了。本兮没有消失,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而你是唯一的记录者,也是唯一的囚徒。”

林远想要质问对方,但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忙音。他慌乱地翻找着其他照片,试图找到破绽,却发现所有照片中的背景里,都隐藏着一个微小的细节:在每张照片的阴影处,都有一个穿着灰色雨衣的人影,背对着镜头,手里拿着相机。那个人影的背影,越来越像他自己。

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冲出管理室,不顾一切地跑向暴雨中。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却浇不灭心中的寒意。他跑回公寓,锁上门,拉上窗帘,将所有的灯光打开。他坐在电脑前,再次打开了那个文件夹。

这一次,文件夹里多了一张新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就是他现在坐着的房间。照片中的他,正惊恐地看着屏幕,而在他身后的窗户玻璃倒影里,站着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少女,正对着镜头,露出了那个熟悉而诡异的微笑。照片的拍摄时间,显示为“现在”。

林远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窗户。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脸,以及站在他身后,那只轻轻搭在他肩膀上的,苍白而冰凉的手。

窗外,雷声再次响起,掩盖了一切声音。而在网络的某个角落,一个新的帖子被发布,标题是:《本兮的照片:第108号记录者已上线》。帖子下面,是一条新的评论,来自一个名为“本兮”的账号:“谢谢你,让我再次看见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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