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沉香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烛火摇曳间，将顾清欢那张清冷绝艳的脸庞映照得半明半暗。她慵懒地靠在铺着雪狐皮的紫檀木凤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在场众人紧绷的心弦上。
“顾小姐，”端坐于上首的贵妃娘娘柳眉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与轻蔑，“这宫宴之上，礼仪为重。你既入宫伴读，便该守规矩。方才敬酒时，你竟敢用左手举杯，且眼神轻佻，直视本宫，这便是你所谓的教养？”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原本喧闹的宾客们纷纷压低声音，目光或好奇或鄙夷地投向顾清欢。在这个等级森严、礼教吃人的大周朝，一个商贾之女，哪怕家财万贯，在高高在上的后妃面前，也不过是一只蝼蚁。
顾清欢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帘。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寻常女子应有的惶恐或顺从，反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凉薄。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清越如珠玉落地，却冷得刺骨：“娘娘说笑了。左手举杯，乃是臣妾家乡的风俗，寓意‘左手握财，右手送福’，乃是吉兆。至于眼神……”
她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迎上贵妃那双淬了毒的眼，“臣妾不过是觉得，娘娘今日佩戴的东珠耳坠色泽温润，实在迷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怎么到了娘娘嘴里，就成了轻佻？”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中折扇“啪”地一声合拢：“放肆！你一个小小商女，竟敢妄议本宫妆饰，更敢在本宫面前狡辩！来人，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拖出去，重责二十板子，以正宫规！”
侍卫们闻言，立刻如狼似虎地围了上来，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就在一名侍卫即将伸手抓住顾清欢衣袖的瞬间，一道沉稳而威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着玄色蟒袍、面容冷峻的男子缓步走入殿内。他眉骨高耸，眼眸深邃，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正是当今圣上，萧景琰。
顾清欢并未因君王的到来而惊慌失措，她甚至没有起身行礼，只是依旧慵懒地歪着头，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淡淡道：“陛下怎么来了？臣妾正想着，若是没有陛下撑腰，臣妾这脑袋怕是今天就要搬家了。”
萧景琰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贵妃，最后落在顾清欢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顾小姐说得对。朕若不来，谁给顾小姐撑腰？贵妃，你身为六宫之主，却因琐事迁怒于顾小姐，岂非心胸狭隘？顾小姐左手举杯，乃是特立独行，彰显个性，何错之有？至于眼神……”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贵妃：“顾小姐眼光独到，能发现你耳坠之美，乃是对你品味的最高赞赏。你怎可如此小气，连这点赞美都容不下？”
贵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景琰：“陛下！您……您为了一个商女，如此羞辱臣妾？”
“商女又如何？”萧景琰冷哼一声，语气陡然转冷，“朕看中的女人，便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存在。顾小姐虽出身商贾，但她聪慧过人，胆识过人，更有一双能让朕眼前一亮的眼睛。朕觉得她好，她便是好的。若谁敢对她不敬，便是与朕为敌。”
这话掷地有声，宛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顾清欢心中暗笑，面上却做出一副受宠若惊却又漫不经心的模样。她站起身，对着萧景琰盈盈一拜，姿态优雅而不失傲骨：“陛下厚爱，臣妾惶恐。不过，臣妾生性自由，不喜欢被规矩束缚，也不喜欢被人指手画脚。今日之事，不过是小事一桩，陛下不必介怀。至于娘娘……”
她转过身，看向贵妃，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拽拽的笑意：“娘娘若觉得心里堵得慌，臣妾可以让人送几盒江南的特产过去，权当消消火气。毕竟，生气容易长皱纹，到时候，娘娘这倾国倾城的容颜若是受损了，臣妾可是会心疼的。”
这句话，简直是将嘲讽拉满了。既捧了贵妃，又暗讽她气量狭小、不懂变通，更是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对这种虚伪宫廷礼仪的不屑。
贵妃气得几乎晕厥，却又在萧景琰冰冷的注视下，硬生生将怒火咽回肚子里，最终只能愤然拂袖而去。
殿内重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萧景琰和顾清欢两人。
萧景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眼中笑意更深：“顾清欢，你倒是越来越胆大了。”
顾清欢耸了耸肩，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仰头饮尽，然后甩了甩头发，一脸无所谓地说道：“陛下既然喜欢臣妾这副模样，那臣妾便继续保持。毕竟，拽一点，才能活得自在，不是吗？”
萧景琰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他知道，这个女子，就像是一匹难以驯服的野马，但他偏偏就喜欢这份野性，这份不羁。
在这个压抑的皇宫里，顾清欢的存在，就像是一束刺破黑暗的光芒，张扬、热烈，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她不在乎权贵的眼光，不在乎世俗的偏见，她只在乎自己是否开心，是否活得真实。
“顾清欢。”萧景琰忽然开口。
“嗯？”
“明日陪朕去猎场。”
顾清欢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陛下，臣妾可是很拽的，万一惹怒了那些老顽固，您可要护着臣妾。”
萧景琰轻笑一声，眼中满是宠溺：“朕说过，你便是朕的规矩。谁敢动你，朕便灭谁。”
顾清欢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起来，笑声清脆悦耳，回荡在大殿之上，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束缚与虚伪都震碎。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生活，注定不会再平静。但没关系，她顾清欢，从来都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绵羊。既然要活，就要活得精彩，活得张扬，活得让所有人都不得不仰望。
因为，本宫，就是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