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在雨夜的积水中晕染开来,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浓稠油彩。林远站在“星辉娱乐”大楼的阴影里,指尖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烟。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入他那件早已湿透的风衣领口,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但他感觉不到冷,或者说,此刻心中翻涌的愤怒与寒意,早已盖过了生理上的不适。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匿名邮箱的附件预览图。那是一张被恶意裁剪过的剧照,画面中,那个曾经让无数少年做梦的女神,朱茵,正被几个模糊不清的男人围在角落。虽然画面经过了严重的后期扭曲和污名化处理,但那标志性的紫霞仙子般的眉眼神韵,依然透过那层令人作呕的伪装,刺痛了林远的眼睛。
“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牌。”林远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三天前,他还在为《朱茵被侮辱电影》这个即将立项的项目焦头烂额。这并非一部真正的电影,而是一个精心策划的资本陷阱。幕后黑手利用深度伪造技术和断章取义的剪辑,制造出一部名为《朱茵被侮辱电影》的虚假纪录片,意图通过抹黑朱茵的形象,来打压她所在的公司,进而吞并其旗下的影视版权库。
林远曾是这家公司的法律顾问,也是朱茵的多年好友。他记得那个在片场为了一个镜头反复排练十几遍的女孩,记得她对着镜头露出那样清澈又坚韧的笑容。如今,这份清澈被资本的黑手狠狠揉碎,铺陈在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上,标题耸动,措辞淫邪。
“林律师,上面说了,只要你签字放弃对素材来源的追查,并且承认那是我们合作的宣传噱头,这件事就可以压下去。否则,‘星辉’下个月的新片上映,恐怕就要面临无尽的审查和抵制。”电话那头,前同事老张的声音疲惫而冷漠,背景里似乎还有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林远冷笑一声,将手机揣回口袋。他抬头看向大楼顶层那盏还亮着的灯。那是朱茵的办公室。今晚,她应该还在那里。
雨水越来越急,打在脸上生疼。林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旋转门。大堂里空无一人,保安见他浑身湿透,刚想开口询问,林远却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了顶层的按钮。电梯镜面中映出他狼狈的身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同寒夜中的刀锋。
电梯门缓缓打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林远推门而入,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和纸张燃烧后的余味。
朱茵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但她的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风雨中倔强生长的兰草。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与林远交汇。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
“文件我看到了。”林远走到她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资料,“这不是普通的抹黑。这是有预谋的商业谋杀。对方利用的不仅是假视频,还有你三年前在那部被雪藏电影里的未公开片段。他们把这些碎片重新拼凑,加上AI生成的对话和场景,构建了一个完全虚构的‘侮辱’叙事。”
朱茵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们想毁了我。”
“他们想毁的不是你,是‘真实’。”林远将资料推过去,“但这也给了他们破绽。所有的深度伪造都需要算力支持,所有的资金流转都有痕迹。我已经申请了法院的保全令,并联合了三家独立的网络安全公司进行溯源。只要证据链闭环,这就不是一场谣言,而是一桩刑事犯罪。”
朱茵看着那份资料,眼眶微红,但泪水始终没有落下。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模糊的城市夜景。“你知道这部假电影叫什么名字吗?《朱茵被侮辱电影》。多荒谬的名字。它把受害者变成罪犯,把施暴者变成看客。人们不在乎真相,他们只在乎猎奇,在乎这种廉价的刺激。”
林远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真相。法律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而正义,需要有人去争取,哪怕遍体鳞伤。”
朱茵转过头,看着林远。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她看到了久违的光芒。那是信念,是勇气,是对抗黑暗的不屈意志。
“林远,”她轻声说道,“如果这场仗打输了,我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不会输。”林远斩钉截铁地说道,“因为这一次,我们不再是被动的承受者。我们要让这部《朱茵被侮辱电影》成为真正揭露人性之恶的电影,而主角,将是那些躲在屏幕背后的恶魔。”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滚滚雷声。暴雨如注,仿佛要冲刷掉世间所有的污垢。而在这一片混沌之中,两束微弱却坚定的光芒,正悄然汇聚,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林远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喂,我是林远。我要起诉‘星辉娱乐’背后的实际控制人,罪名是诽谤、侵犯名誉权以及商业欺诈。证据,我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了对方惊讶而紧张的声音:“林远,你疯了?你知道这会引发多大的震动吗?”
林远看了一眼身边的朱茵,她正对着他微微点头,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我知道。”林远平静地回答,“但我更知道,有些底线,是不能碰的。”
挂断电话,林远转身走向门口。雨势稍歇,天边隐约透出一丝晨曦的微光。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这场关于尊严与真相的战役,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