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爬升,仿佛无数根冰针扎入骨髓。
意识回笼的瞬间,并没有预想中任务失败后的黑暗深渊,反而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陈旧腐朽的霉味,狠狠钻进鼻腔。苏浅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枪火硝烟,而是层层叠叠、猩红如血的帐幔。
“王妃……王妃您终于醒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在耳边响起。
苏浅——或者说现在的这具身体原主,脑海中轰然炸开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碎片。一股是来自二十一世纪顶尖杀手“夜枭”的冷冽与杀意,另一股则是大周朝丞相府嫡女、被强行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后受尽凌辱、最终毒发身亡的凄惨过往。
剧痛撕裂着神经,她死死攥住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原主记忆的最后画面,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那个被誉为“冷面阎王”的摄政王萧凛,亲手将一碗毒酒递到她唇边,嘴角挂着残忍而戏谑的笑:“王妃身子弱,这杯酒,就当是臣送您的最后一点心意。”
“呵……”苏浅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她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奢华却死寂的宫殿,窗外雷雨交加,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镜中那张苍白如纸、却依旧难掩绝美容颜的脸。那张脸上满是泪痕与憔悴,但此刻,那双原本涣散的眸子里,正逐渐凝聚起属于“夜枭”的锐利寒光。
既然重活一世,既然占了这具身子,那这泼天的富贵也好,滔天的恨意也罢,她苏浅照单全收。
“扶我起来。”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丫鬟小翠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上前搀扶。苏浅借着她的力道站起身,双腿虚软无力,但这具身体的虚弱并未让她感到半分狼狈,反而被她完美地掩盖在冷漠之下。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双逐渐恢复神采的眼睛,轻轻抚过嘴角。
“王妃,太子殿下说了,您若是再敢耍脾气,明日便让您去佛堂跪着反省,直至太子殿下消气为止。”小翠小心翼翼地说道,眼中满是恐惧。
苏浅冷笑一声,猛地转身,一把掐住小翠的脖子,将她狠狠抵在墙壁上。
“你再说一遍?”苏浅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深渊,“是谁给你的胆子,敢用太子的名义来压我?”
小翠脸色涨红,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竟被这个刚死里逃生、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死死钳制,根本动弹不得。
“我……王妃……饶命……”
“滚。”苏浅松开手,小翠瘫软在地,大口喘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殿门。
苏浅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从妆奁深处摸出一支看似普通的玉簪。这是原主唯一的遗物,也是“夜枭”曾经用过的暗器之一。她指尖轻弹,玉簪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寒光一闪而逝。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殿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群身着玄色铁甲的侍卫涌入殿内,为首之人一身黑袍,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眉宇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正是摄政王,萧凛。
他身后跟着的,是满脸得意之色的太子萧景琰。
“王妃好大的威风,刚醒过来就敢对下人动手,真是教人长见识。”萧景琰阴阳怪气地说道,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视着殿内,“看来这毒酒下去,并没把你毒傻,反而更放肆了。”
苏浅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萧景琰,径直落在萧凛身上。
萧凛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对眼前这个女人的变化感到一丝诧异。记忆中的她,唯唯诺诺,畏缩如鼠,哪怕受了再大的委屈也不敢吭声。可此刻,她站得笔直,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个掐住丫鬟脖子的人根本不是她。
“臣妾只是在清理门户。”苏浅淡淡开口,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既然摄政王和太子殿下都来了,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若是为了臣妾这点小事,那真是劳烦二位殿下大驾了。”
萧景琰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却见萧凛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
萧凛迈步走入殿内,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他走到苏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王妃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怎么,那碗毒药,没能让你闭嘴,反倒让你长了记性?”
苏浅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她忽然上前一步,逼近萧凛,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萧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没有后退。
苏浅抬起头,脸上绽放出一个绝美却妖冶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怯懦,只有满满的挑衅与狂傲。
“摄政王说笑了。”她轻声说道,声音如同淬了毒的蜜糖,“毒药苦,臣妾喝不下。不过,既然摄政王如此关心臣妾,那这摄政王府的后院,臣妾倒是想去好好逛逛,不知摄政王是否方便?”
萧凛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好一个狂傲的王妃。”萧凛收敛笑意,眼神变得幽深莫测,“本王倒要看看,你这颗心,到底是不是铁做的。既然要去,那便随本王走吧。只是记住,这王府的水,很深。若是一不小心……”
“臣妾不怕。”苏浅打断他,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因为,臣妾最擅长的,就是在这水里,淹死人。”
殿外雷声滚滚,大雨倾盆而下,仿佛要洗净这世间所有的肮脏与虚伪。苏浅迈步走出殿门,黑色的裙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唯唯诺诺的王妃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战栗的——杀手王妃。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