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卷着枯叶,狠狠拍打在破败的窗棂上,发出“哐当”的脆响,像是在嘲笑这屋子里死寂般的绝望。
沈清秋蜷缩在墙角,身上的粗布麻衣早已洗得发白,甚至能看到几处打着补丁的痕迹。她原本如墨般乌黑的长发此刻凌乱不堪,枯黄打结,几缕发丝粘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显得狼狈至极。她的双手冻得红肿开裂,指缝间还残留着昨日清洗那些达官贵人衣物时留下的皂角渍,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不断向上蔓延,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就在半个时辰前,那个曾经许下海誓山盟的男人——她的丈夫,当朝丞相之子顾延之,带着满身酒气和另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踏入了这间寒酸的小院。顾延之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轻蔑地将一纸休书甩在她面前,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沈清秋,你不过是个乡野村妇,如今我顾家权势滔天,你那点微末医术,也配与我顾家联姻?拿着这张休书,滚得远远的,别让我再看见你这张晦气的脸。”
那个名叫柳如烟的女子依偎在顾延之怀里,笑得花枝乱颤,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死死扎在沈清秋身上:“姐姐莫怪,延之哥哥说了,这休书是对你最大的慈悲。毕竟,像你这样出身低微、毫无教养的女子,除了顾家,哪里还受得了这般委屈?”
沈清秋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只是静静地捡起那张轻飘飘的纸,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前世,她为了这段婚姻,耗尽家财,甚至不惜动用沈家仅剩的底蕴,助顾延之步步高升。她以为真心能换真心,却没想到,换来的只是如此践踏尊严的羞辱。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仿佛来自地狱的幽魂,“这夫,我休了。”
顾延之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你想清楚了?出了这个门,你沈清秋就是京城最大的笑柄,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那就让天下人都看看,究竟是谁的笑话。”沈清秋缓缓站起身,原本佝偻的背影在这一刻竟挺直了几分,一股从未有过的凛冽气势从她体内悄然升起。
她转身走出院子,寒风扑面,却吹不散她眼底燃烧的火焰。沈家早已衰败,父亲病逝,兄长流放,如今她一无所有。但她记得,在那段被顾延之蒙蔽的日子里,她在沈家藏书阁的密室中,曾无意间看到过一本泛黄的医书残卷。那书中记载的,不仅仅是救死扶伤的医术,更有关于药理极致运用的禁忌之法——“九转回魂”与“断肠毒”的奥秘。
更重要的是,她记得父亲临终前留下的秘密:沈家并非真的没落,而是隐藏在了江湖最神秘的医谷之中。而她,是唯一拥有沈家正统血脉的传人。
沈清秋走在繁华的长街上,周围行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曾经的丞相夫人,如今落魄至此,确实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她不在乎。她的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了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醉仙楼”上。那里,今日正好举办一场大型医道交流会,京城各大名医世家皆会到场,甚至……连那位隐居多年、被誉为“医圣”的南宫绝也会现身。
南宫绝,那个传说中冷血无情、却医术通神,令无数权贵趋之若鹜的男子。前世,顾延之曾为了巴结南宫绝,不惜出卖沈家机密,导致沈家彻底覆灭。而这一世,她要利用南宫绝的声望,重新站在权力的巅峰,让那些曾经践踏她尊严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刚走到醉仙楼脚下,一阵骚动便引起了她的注意。几名身穿锦衣的家丁正围着一位老者拳打脚踢,口中喊着:“你这老东西,敢在我们公子面前卖弄医术?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沈清秋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地上那口被打翻的药箱上。箱盖破裂,几株罕见的“紫心草”滚落在尘土中,即将被马蹄践踏。那是治疗皇室秘疾的关键药材,一旦损毁,后果不堪设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寒意,快步上前,伸手护住那几株紫心草。与此同时,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住手。”
沈清秋心头一跳,缓缓回头。只见一位白衣胜雪的男子负手而立,面容俊美却冷若冰霜,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毫无波澜,却仿佛能洞穿人心。正是南宫绝。
南宫绝的目光扫过沈清秋狼狈的模样,最后停留在那几株完好无损的紫心草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沈家小姐,别来无恙。怎么,被休夫之后,就沦落到在这里捡药了?”
沈清秋迎上他的目光,挺直腰杆,嘴角也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南宫公子说笑了。沈某如今自由一身,捡药也是乐在其中。倒是公子,若不想看这些庸医毁掉珍贵的药材,不如趁早离开,免得脏了公子的眼。”
南宫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烈的兴味。他没想到,这个曾经唯唯诺诺的沈家小姐,如今竟敢如此挑衅他。
“有趣。”南宫绝淡淡吐出两个字,转身走向醉仙楼大门,留下一句飘在风中的话,“既然你懂医,那便进来吧。今日这医道交流会,缺一个敢说话的人。若是能让我满意,或许,我能帮你讨回一个公道。”
沈清秋握紧手中的紫心草,眼中寒光闪烁。公道?她不需要别人施舍。她要走上的,是一条用医术铺就的、鲜血淋漓的权谋之路。
休夫?不,这仅仅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