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的夜，总是透着一股子湿漉漉的凉意，尤其是这断桥之上，雾气氤氲，连灯笼的光晕都显得朦胧而暧昧。李长风紧了紧身上的飞鱼服，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柄并未出鞘的绣春刀，目光却并未落在远处的山色上，而是死死盯着不远处那辆缓缓停下的青帷马车。

作为一名在大宋年间混迹江湖的捕头，李长风见过太多的妖魔鬼怪，也听过太多的奇闻异事。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要面对传说中的白蛇。世人皆道白素贞是千年修行的妖仙，慈悲为怀，法力无边，可李长风眼里，她不过是个被困在情网里的可怜女人，或者是……一个让他既头疼又心动的麻烦精。

车门缓缓打开，一只素手扶着车沿，紧接着，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袅袅娜娜地走了下来。她并未撑伞，任由那细密的雨丝落在肩头，却连衣角都未曾湿透半分。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只是那双眸子里，此刻正含着几分恼怒，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李捕头，你这差事做得倒是越来越有趣了。”白素贞的声音清脆如玉珠落盘，却带着几分凉意，“追了我三条街，连盏茶的功夫都不肯放过，莫非是觉得临安府的治安太差，需要本姑娘亲自替你巡街不成？”

李长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缓缓上前两步，拱手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眼神却直勾勾地落在她脸上：“白姑娘说笑了。下官只是听闻城中近日有蛇妖作祟，特来查证。毕竟，这西湖的水再深，也深不过人心的诡谲。更何况……”他顿了顿，目光下移，落在白素贞身后不远处那团若隐若现的黑影上，“这影子里藏着的，怕是也不止一位‘朋友’吧。”

白素贞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却立刻稳住了身形。她冷笑一声：“李长风，你好大的口气。若我真有恶意，你以为凭你这把未出鞘的刀，能拦得住我？”

话音未落，周围的雾气骤然浓重，一股凛冽的寒气凭空而生，桥面上的石板瞬间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路过的行人惊慌失措，纷纷四散奔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只有李长风和白素贞二人，如同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李长风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靴底踩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伸手解开了腰间的一枚铜扣，那枚铜扣在阳光下闪烁着古朴的光芒，隐隐有雷光在其中流转。“白姑娘，你忘了？在下虽是捕快，却也是天师府外门弟子。这‘镇妖扣’，可是专门为你这种不守规矩的‘朋友’准备的。”

白素贞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枚铜扣，眼中的警惕之色更浓。她确实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威压，那是来自正道修士的克制之力。然而，她并没有退缩，反而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慵懒和挑衅：“镇妖扣？哼，那不过是个装饰品罢了。李捕头，你与其在这里虚张声势，不如想想，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李长风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收起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实，甚至带上了一丝痞气：“白姑娘果然聪明。我要的，不是你的妖丹，也不是你的修为。我要的，是你那一身本事，以及……你欠下的一笔‘人情债’。”

“人情债？”白素贞挑眉，“本姑娘欠你什么？”

“三年前，断桥残雪，你为我挡下一道天雷，救我一命。”李长风缓缓说道，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那笔债，我记了三年。如今，是时候还了。”

白素贞沉默了。她确实记得那件事。那时的她，刚化形不久，对人间的一切充满好奇，却也充满了危险。李长风不过是偶然路过，却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不惜引雷入体。从那时起，她便认定这个人类捕头，是个疯子，也是个好人。

“你要我怎么还？”白素贞轻声问道，眼中的敌意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李长风指了指远处那辆还在等待的青帷马车，又指了指自己：“很简单。跟我回衙门，做个证。证明这临安城近日来的妖气，并非出自你手。作为交换，我帮你查明真凶，并……”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陪你吃一顿西湖醋鱼。”

白素贞愣住了，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没想到，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李捕头，想要的回报竟然如此朴实无华，甚至带着几分荒唐。

“你就不怕我趁机逃跑？”白素贞问。

“你跑不了。”李长风淡淡地说道，“因为这西湖的水，已经认了我这个捕头。而且……”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你也舍不得这人间烟火，对吧？”

白素贞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那只手冰凉，却异常坚定。

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行人开始重新聚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只有李长风和白素贞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走吧，李捕头。”白素贞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衣袖，恢复了那副端庄优雅的模样，“别让你的醋鱼凉了。”

李长风哈哈大笑，转身走在前面，步伐轻快。他知道，自己抓住的不仅仅是一个嫌疑人，更是一个能让他在这无聊的官场和江湖中，找到一丝乐趣的伴侣。至于白素贞，她看着李长风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这个男人，确实有趣，或许，留他在身边，也不失为一种不错的选择。

临安城的雨，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