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断崖边的枯草染得一片猩红。风很大,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李若雪站在悬崖边缘,衣袂翻飞,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如水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血丝。她手中的长剑“霜寒”微微震颤,剑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她体内正在流逝的真元。
在她对面三步之外,王飞单膝跪地,右臂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显然是废了。他的脸上满是泥污和血痕,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李若雪,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看穿。
“若雪,收手吧。”王飞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力竭,“你已走火入魔,再拔不出剑,经脉尽断之日,便是你命绝之时。”
李若雪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冷笑,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王飞,看向远处那座巍峨入云的宗门大殿。“走火入魔?王飞,你可知这‘魔’字,是谁封给我的?”
三年前,她还是青云宗最耀眼的天才少女,而王飞只是外门一个默默无名的杂役弟子。那时他总喜欢在练武场角落偷偷看她练剑,她偶尔也会扔给他几颗恢复丹药。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秘境探索,宗门长老为了争夺一株千年灵草,故意将他们抛入陷阱。李若雪为了救王飞,强行催动禁术,却遭致反噬,从此被视为修炼邪道,被逐出师门。
“我知道。”王飞艰难地抬起头,雨水开始落下,混合着他的血水,在地面汇聚成暗红色的小溪,“我知道你不是为了邪道,你是为了证明清白。可是若雪,现在整个修仙界都在通缉你,说你杀师叛道,嗜血成魔。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清白?”李若雪忽然笑了,笑声尖锐而悲凉,“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弱者的清白一文不值。唯有力量,唯有站在巅峰,才能洗刷这莫须有的罪名。”
话音未落,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一道紫雷劈下,直击李若雪的天灵盖。她不退反进,周身黑气暴涨,竟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王飞被气浪掀翻在地,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你疯了!”王飞嘶吼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体内的伤痛死死压制。
李若雪此时已是半人半魔的状态,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双眼变成了纯粹的金色。她一步步走向王飞,每一步落下,地面便出现深深的裂痕。王飞看着她,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悲痛。他看到了那个曾经会在雪地里对他微笑的女孩,此刻正被无尽的仇恨和孤独吞噬。
“若雪,醒醒!”王飞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怀中掏出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他花了三年时间,用无数鲜血和生死搏杀换来的“净心玉”。这是他们定情之物,也是唯一能压制她体内魔气的东西。
李若雪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那枚玉佩,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王飞在寒风中守了她一夜,只为了给她送一盏热腾腾的饺子;她想起了被逐出宗门时,王飞跪在雪地里,磕头求长老放过她,却被无情踢开。
“王飞……”李若雪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眼中的金色光芒开始闪烁不定,“为什么……你还要管我?”
“因为我是你的夫君。”王飞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无论你是仙是魔,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爱笑的女孩。”
李若雪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枚净心玉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穿透了她周身的黑气,缓缓飘向她。魔气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嘶鸣,仿佛受了极大的痛苦。
“不……我不能……”李若雪双手抱头,痛苦地跪倒在地。体内的魔气在挣扎,在咆哮,想要冲破束缚。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响起了无数冤魂的哭喊,那是她为了压制魔气而吞噬的无数修士的灵魂。
“若雪,看着我!”王飞不顾一切地冲上前,不顾身上断裂的骨头传来的剧痛,紧紧抱住了李若雪。他的体温透过冰冷的铠甲传给她,那是一种久违的温暖。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王飞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声音坚定而温柔,“我们一起面对。”
那一刻,李若雪心中的防线彻底崩塌。她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抓住了王飞的衣袖。净心玉的光芒大盛,瞬间笼罩了两人的身体。黑气如潮水般退去,李若雪眼中的金色逐渐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清澈,只是多了几分疲惫和脆弱。
远处的宗门大殿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显然,刚才的动静引来了高手。
“他们来了。”李若雪虚弱地靠在王飞怀里,脸色苍白如纸。
王飞强忍着伤痛,将她扶起,用仅存的左臂揽住她的肩膀。“那就走。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他们抓住你。”
李若雪看着他满是伤痕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张古老的传送符,指尖灵力涌动,符纸瞬间化为灰烬。
“王飞,谢谢你。”她轻声说道。
“谢什么,我们是夫妻。”王飞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走吧,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光芒一闪,两人消失在断崖之上,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渐渐停歇的雨声。远处,几道流光划过天际,向着断崖极速飞来,但那里已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呜咽,仿佛在诉说着这段凄美而决绝的爱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