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如墨，血月当空。
北荒边境，残阳如血，将断剑崖染得一片猩红。这里曾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陨星古战场”，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和散落的法宝残片，风声穿过枯骨，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李星河跪在悬崖边缘，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他身上的青色长袍早已破碎不堪，被干涸的血迹凝固成暗红色的甲胄。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块断裂的令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缝间不断有鲜血渗出，滴落在滚烫的岩石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李星河，你还要嘴硬到什么时候？”
一道冰冷而戏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李星河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中，看到一个身穿黑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人手中把玩着一柄泛着幽光的匕首，眼神中满是轻蔑与残忍，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李……震？”李星河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嘶吼，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黑袍人李震冷笑一声，缓缓走下台阶，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不错，正是我。三年前，你夺我‘星辰内丹’，毁我根基，让我沦为废人。今日，我好不容易重聚灵力，便是要取你性命，以此祭奠我那被毁的道基！”
李星河心中一阵刺痛。三年前，他确实从李震手中抢走了那颗内丹。但那并非为了私欲，而是为了拯救被李震修炼邪功反噬的妹妹。然而，真相从未有人相信，世人只知李星河手段狠辣，夺人所爱，不知者众，知情者少。
“你妹妹……”李震似乎看穿了李星河的心思，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你以为救得了她？她早已在三年前被我炼成‘血奴’，现在正跪在我的府邸前，日夜忏悔她的‘罪孽’。你若想见她最后一面，不如求我，说不定我心情好，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李星河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死寂的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是绝望边缘迸发出的最后怒火，也是身为修士最本能的求生欲。
“你骗我。”李星河咬着牙，声音虽弱，却字字如铁。
“是不是骗你，你死后去问阎王。”李震不再废话，手中匕首一挥，一道黑色的剑气直劈李星河的面门。这一击，凝聚了他所有的灵力，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李星河没有躲。
他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躲不开。但他也不能躲，因为他的左手一直按在身后的悬崖边缘，那里藏着他最后的一丝希望——也是他三年来从未放弃的秘密。
就在剑气即将触碰到他眉心的瞬间，李星河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断裂令牌上。
“嗡！”
令牌骤然亮起，并非耀眼的金光，而是一种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紧接着，一道古老而苍凉的声音在李星河脑海中响起：
“星辰陨落，星河倒转。李星河，你可用命，换一线生机，但代价，是你的记忆。”
李星河瞳孔骤缩。他当然知道这个代价。这块令牌是上古星尊留下的遗物，名为“忘川”，拥有逆转时空碎片的力量，但使用它需要献祭使用者最珍贵的记忆。对于修真者而言，记忆即是道心，失去记忆，便如同行尸走肉。
然而，脑海中妹妹那张苍白痛苦的脸庞再次浮现，李星河没有丝毫犹豫。
“换。”
只有一个字。
刹那间，天地变色。原本血红色的天空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深紫色，狂风骤停，连飘落的花瓣都凝固在半空。李震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气竟然停滞不前，而那个必死无疑的李星河，身上竟然散发出一股令他都感到战栗的气息。
李星河缓缓站起身，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茫然，仿佛灵魂出窍。但他手中的令牌光芒大盛，一道巨大的星河虚影从他体内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断剑崖。
“这……这是什么阵法？！”李震脸色大变，想要后退，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李星河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微笑。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的仇恨，记得自己的使命，唯独不记得……妹妹的名字，和那段温暖的过往。
“星河灭世。”
随着这四个字的落下，虚空震颤。无数星辰碎片从天而降，每一颗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精准地砸向李震。
“不！不可能！你明明是个废物！”李震发出绝望的嘶吼，他的护体黑袍在星辰碎片的轰击下瞬间破碎，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被击飞，重重地撞在悬崖壁上，鲜血狂喷。
然而，李星河并没有停下。他的目光穿过漫天星光，落在远处的一座小山上。那里，一个少女正被锁链束缚，双眼空洞，眼神中充满了死寂。
李星河的心中，那块原本应该被抹去的记忆碎片，竟然顽强地抵抗住了“忘川”的侵蚀，隐隐作痛。他感觉到，那不是记忆，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他抬起手，指向那座小山。
“解。”
随着他的一声轻喝，束缚少女的锁链寸寸断裂。少女迷茫地抬起头，看到远处那个浑身是血、眼神陌生的身影，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哥……哥哥？”
这一声呼唤，如同惊雷，在李星河脑海中炸响。
“忘川”的力量开始反噬，李星河的身体摇摇欲坠，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但他看着妹妹逐渐恢复神采的眼睛，嘴角的笑意却更加温柔。
他赢了。
他用最珍贵的记忆，换回了妹妹的自由，也报了当年的仇。至于自己变成了谁，变成了什么样的人，都不重要了。
李震瘫软在地上，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恐惧。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的李星河敢独自闯入他的府邸，为什么他敢以弱胜强。因为有些人，为了守护，连灵魂都可以抛弃。
李星河缓缓倒下，意识逐渐陷入黑暗。在彻底昏迷之前，他仿佛听到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声，和风中传来的一句低语：
“李震，李星河免费……不，是李星河，无价。”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夜降临。断剑崖上，只剩下两具身影，一个生不如死，一个昏睡不醒，而那个少女，正抱着昏迷的李星河，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紧紧握着他手中那块已经黯淡无光的令牌。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