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的那一刻,李震感觉像是被人从万丈高空狠狠砸进了泥潭,五脏六腑都在抗议着这种粗暴的着陆。他猛地睁开眼,入目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也不是自己那间杂乱出租屋的霉斑墙壁,而是一盏造型古朴、流淌着暗金色光芒的水晶吊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陈旧书卷的味道,这味道并不刺鼻,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安宁的奇异魔力。李震下意识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绵软无力,仿佛连抬起手指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他有些慌乱地抬起手,想要揉揉胀痛的太阳穴,却愣住了。
那是一只修长、白皙,甚至可以说是精致得有些过分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没有常年握笔或敲键盘留下的茧子,只有常年修炼某种功法才可能有的温润光泽。李震的心脏猛地收缩,一个荒谬却又无法回避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他穿越了。
而且,穿成了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李星河。
脑海中一阵剧烈的刺痛袭来,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李星河,天枢大陆第一天才,青云宗掌门独子,被誉为千年难遇的修道奇才。然而,就在三个月前,这位天之骄子在秘境探索中遭遇了“意外”,不仅修为尽失,经脉寸断,更被家族边缘化,沦为众人眼中的废人。原主就是在这无尽的屈辱、绝望和病痛中,郁郁而终。
“原来,我成了那个开局就崩盘的倒霉蛋。”李震苦笑一声,嘴角扯动间牵动了身上的伤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作为资深网文读者,李震当然知道“李星河”这个名字背后代表着什么。在原本的世界线里,李星河是那种标准的“龙傲天”男主,前期受尽磨难,后期逆天改命,一路杀伐果断,最终登临绝顶。但现在,这个躯壳里的灵魂换成了他,一个有着成熟灵魂和丰富阅读经验的普通人。
更重要的是,他记得剧情。原书《星河传说》是一部典型的升级流爽文,节奏快,打脸狠。而现在的李星河,正处于全书最大的转折点之前。按照原剧情,三天后的宗门大比,他将因为无法承受压力,在擂台上被曾经的跟班羞辱,彻底失去争夺内门弟子资格的资格,从此走上隐忍复仇的漫长道路。
“三天后……”李震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体内那残破不堪的气海。果然,一股微弱且紊乱的气息在体内横冲直撞,带来阵阵剧痛。这就是废人的感觉吗?连最基本的呼吸吐纳都做不到顺畅。
但他并没有绝望。相反,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兴奋涌上心头。既然知道剧情,知道未来,知道那些隐藏的机缘和危机,那么这场游戏,就不再是单方面的碾压,而是一场充满变量的棋局。
他强撑着身体,慢慢挪动到床边。床榻旁放着一面铜镜,李震抬头看去,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却依旧俊美的脸庞。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再无往日的清澈与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稳与锐利。
“李星河也好,李震也罢,既然占了你的身子,你的仇,我来报;你的路,我来走。”他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道,声音沙哑却坚定。
就在这时,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一个穿着青色侍童服饰的少年闯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哟,李星河少爷,您还活着呢?掌门吩咐了,让您这碗‘续命汤’喝了,要是今晚还咽气,那就直接抬去后山埋了,省得占地方。”
少年将药碗重重地顿在桌上,溅出几滴黑色的药汁。那是原主平日里喝的“毒药”,看似是疗伤,实则是宗门内某些长老为了控制李星河而下的慢性毒药,旨在削弱他的意志力,让他彻底沉沦。
若是原来的李星河,此刻或许会愤怒,会不甘,甚至会因为无力反抗而痛哭。但李震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少年,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放下吧。”李震淡淡地说道。
少年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平静,脸上的戏谑僵了一瞬,随即更加嚣张地笑道:“怎么?想通了?怕死就赶紧喝,别耽误我回去跟王管事交差。”
李震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目光落在那碗黑汤上。他知道这汤里有‘蚀灵草’的汁液,虽然毒性不致命,但会持续腐蚀经脉,让他离真正变成一个废人越来越近。但他不能不喝,喝了,至少能暂时稳住伤势,获得三天的喘息时间。
他端起碗,看着那令人作呕的黑色液体,脑海中飞速运转。蚀灵草怕热,更怕……火属性灵气的激发。虽然他现在的修为尽失,但李家的基础心法《太虚引气诀》还在。只要能在喝下的瞬间,引导一丝微弱的火属性灵力冲击胃部,就能让蚀灵草的药性失效,反而转化为温养经脉的热流。
这需要极高的精准度,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灵力反噬,直接爆体而亡。但对于前世的资深读者、今生的穿越者来说,这是一场豪赌。
李震深吸一口气,眼神骤冷。他仰头,将那碗苦涩的黑汤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顺着喉咙滑入胃中。就在药液入腹的瞬间,他默念心法,调动体内那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火属性灵气,如同一颗火星,狠狠砸向胃中的毒液。
“噗!”
李震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衣衫。但他知道,赌赢了。那股原本阴寒刺骨的毒素,在火灵气的冲击下,竟然转化为了一股暖流,缓缓流入干涸的经脉中。
他靠在床头,听着门外少年得意的笑声,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