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眼前那片模糊的世界。林远死死盯着前方那辆突然变道的黑色轿车,右手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仿佛要跳出来一般,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战栗感瞬间传遍全身。
“该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脚下油门猛地踩到底。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这辆老旧的二手 sedan 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轮胎几乎失去了抓地力。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林远甚至能看清对方车辆后视镜上挂着的廉价平安符在风中凌乱地晃动。
就在两车即将发生剧烈碰撞的前一瞬,林远猛打方向,车身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侧滑,堪堪擦着对方的车尾掠过。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冒出阵阵青烟,空气中弥漫起焦糊味。林远没有停车查看,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停,一旦停下来,可能就再也动不了了。那种被某种无形视线锁定的恐惧感,像冰冷的蛇一样缠绕在他的脊背上。
他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失控旋转了半圈,最终歪歪斜斜地停在了一个废弃的加油站旁。林远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衬衫,冰凉地贴在皮肤上。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深吸一口,试图让颤抖的手平静下来。刚才那一瞬间的生死时速,让他感到一种近乎虚幻的真实。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那辆黑色轿车并没有追上来,而是消失在茫茫雨幕中,仿佛刚才的追逐只是一场幻觉。
但林远知道那不是幻觉。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你迟到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而冰冷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听不出男女,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你是谁?刚才那辆车……”林远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加油站的灯光忽明忽暗,几根断裂的电线垂在半空中,随着风雨摇曳,像是在跳着诡异的舞蹈。
“没时间解释了。”那个声音打断了他,语速极快,“上车,现在就走。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谁?什么他们?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林远的理智在尖叫,让他挂断这个荒谬的电话。然而,身体却像被某种力量控制一般,不由自主地重新发动了车子。引擎重新启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因为来不及了。”对方简短地回答,随后挂断了电话。
林远握着方向盘,浑身僵硬。来不及了?来不及什么?他试图回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试图回想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但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就像是被人为删除了一段记忆,只剩下一种强烈的、本能的紧迫感。他看了一眼导航,目的地竟然是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位于城市边缘的一座废弃工厂。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踩下了油门。车子重新驶入雨夜,雨刮器依旧不知疲倦地摆动着。随着车速的加快,周围的景物飞速后退,路灯的光晕在雨中拉成长长的线条,像是无数只伸向他的手。
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周围的环境越来越荒凉。高楼大厦逐渐被破旧的厂房和杂草丛生的空地取代。林远的心跳再次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他。他打开车内的收音机,试图寻找一些正常的人类声音来安抚自己,但频道里全是刺耳的雪花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凄厉的尖叫,随即又被电流声淹没。
终于,那座废弃工厂出现在视野中。工厂的大门紧闭,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锁。林远将车停在大门外,熄火,下车。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寒冷刺骨。他走到门前,发现那把锁竟然开着。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沉重的大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工厂内部昏暗不堪,只有几束月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洒下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在工厂的中央,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和刚才那辆一模一样。车门敞开着,车内坐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背对着林远。
林远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棉花上,虚幻而无力。当他走到车旁时,那个男人缓缓转过头。那张脸,竟然和林远一模一样。
“你终于来了。”那个“林远”微笑着,笑容僵硬而诡异,“我们本来可以早点到的,但你犹豫了。”
林远想要后退,想要逃跑,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他看着对方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上车的手势。
“上车吧,”那个“林远”轻声说道,“这一次,我们要去的地方,才刚刚开始。”
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手上沾满了鲜血,不是他的,也不知道是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却又迅速退去,留下满地破碎的片段。他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让他感到恐惧的事情。
“来不及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他缓缓坐进了副驾驶座。车门关上的瞬间,世界陷入了黑暗。引擎再次启动,车子驶出工厂,冲进茫茫雨夜。这一次,没有人知道他们会去哪里,也没有人知道这场逃亡何时才能结束。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