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老旧公寓的防盗窗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林远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手里捏着半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目光死死盯着茶几上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三点十七分，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末梢上。
就在十分钟前，那个被拉黑三年的号码再次亮起。
没有短信，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冰冷的数字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只窥视已久的眼睛。林远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微微颤抖。他知道，一旦按下那个键，平静如水的生活将彻底破碎。但他更知道，自己根本逃不掉。那种被命运扼住咽喉的窒息感，比窗外的雷声更让人绝望。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并将手机贴近耳畔。
“喂？”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听筒里是一片死寂，只有电流滋滋作响，像是老旧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噪音。林远皱起眉头，刚想挂断，那边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声音熟悉得让他灵魂战栗，却又陌生得让他感到恐惧。
“你终于接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林远猛地站起身，咖啡杯被打翻在地，褐色的液体在地板上蔓延，如同干涸的血迹。“你是谁？”他压低声音，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间位于十五楼的公寓，门窗紧锁，除了他，不该有第二个人。
“别紧张，林远。”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我离你很近，近到你都能听到我的心跳。”
“你在哪？”林远抓起玄关处的水果刀，手心全是冷汗。
“看看你的身后。”
林远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凝固。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卧室紧闭的门。门缝下透出一丝微弱的光，那是他睡觉前特意留的夜灯。而此刻，那扇门正缓缓向外打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并没有听到脚步声，但一种无形的压力正从卧室深处蔓延出来。林远握紧水果刀，一步步后退，直到背部抵上冰冷的墙壁。他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开门啊，林远。”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近在咫尺，仿佛就贴在他的耳边，“我们该算算账了。”
林远感到一阵眩晕。他想起来了，三年前那个雨夜，也是这样倾盆大雨。他亲手将那个女人推下了楼，为了掩盖她发现的秘密，为了那笔本该属于他的保险金。警方判定为意外坠亡，因为他制造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三年来，他活得小心翼翼，每一个夜晚都在噩梦中惊醒，以为正义终将降临。
但他没想到，幽灵真的会回来。
卧室的门完全打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那盏夜灯在风中摇曳，投射出扭曲的影子。林远松了口气，随即又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是恶作剧？还是精神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迈步向卧室走去。然而，就在他踏入卧室的一瞬间，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还是那个号码。
林远颤抖着再次接听，这一次，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嘈杂的背景音——那是他卧室里熟悉的挂钟滴答声，以及……他自己的呼吸声。
“林远，你听。”那个女人的声音在电话里轻笑，“你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林远猛地抬头，看向卧室角落的那面全身镜。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神惊恐。但在镜子的反射中，他看到自己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她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林远浑身僵硬，不敢回头。他死死盯着镜子，看着那个女人缓缓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冰冷的触感透过衬衫渗入皮肤，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逃不掉的。”女人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怨毒，“三年前你没把我拉下来，现在，我要把你拖进地狱。”
林远想要尖叫，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试图转身，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镜中的女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了那张林远熟悉又恐惧的脸——那是三年前死去的未婚妻，苏婉。她的脖颈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角度，双眼空洞无神，却死死地盯着林远。
“来电不善，”苏婉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凄厉，“因为这是死神的邀请。”
就在这时，卧室的灯光突然熄灭。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林远惨白的脸。在黑暗中，他感觉到无数双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伸来，抓向他的四肢。
“不……不……”林远终于发出了声音，那是绝望的哀鸣。
他拼命挣扎，试图挣脱那无形的束缚，但身体却越来越沉重，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他听到周围响起了暴雨的声音，那是三年前的雨声，冰冷刺骨。
“欢迎回家，林远。”
随着最后一句话音落下，手机屏幕彻底熄灭。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客厅。警察破门而入时，发现林远昏死在卧室门口，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但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而在他的手机上，显示着最后一条通话记录：凌晨三点十七分至三点二十分，通话时长三分钟。
警察调取了监控，发现那三分钟里，林远一直坐在客厅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表情惊恐万分。没有人进入过他的公寓，窗户也从内部反锁。
案件被列为悬案。但只有林远自己知道，从那晚之后，他的手机再也没有响起过。然而，每当夜深人静，他总能听到耳边传来那个女人的轻笑声，以及那串冰冷的数字在黑暗中闪烁的光芒。
来电不善，因为有些债，是用命也还不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