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夜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与凉意,霓虹灯在积水中破碎成光怪陆离的色块。杨棋涵站在“鸭门”酒吧那扇厚重的黑铁门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了凌晨一点半。作为业内出了名的高冷投资人,他此刻的模样却显得有些狼狈,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领带被扯松了一半,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焦灼。
他并不是来找乐子的,至少不完全是。
“鸭门”在江城的地下圈子里是个传说。这里不卖酒,不卖身,只交易一种名为“秘密”的东西。传闻中,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就能在这里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信息,甚至是命运的反转。杨棋涵需要知道三年前那场车祸的真相,需要知道那个自称是他救命恩人的女人,究竟是谁派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沉重的大门。
门内的世界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昏暗的灯光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香。吧台后,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在擦拭一只玻璃杯,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听到脚步声,男人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杨总,好久不见。看来这次你带来的‘筹码’,比上次丰厚多了。”
杨棋涵没有寒暄,径直走到吧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信封,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我要查一个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林婉。我要她过去五年的所有行踪,特别是她出现在我车祸现场前后的每一秒监控,以及她接触过的每一个人。”
眼镜男瞥了一眼那个信封,并没有急着去拿,而是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杯子。“杨棋涵,你知道规矩。在这里,信息是有价的。而且,有些秘密,知道了未必是好事。就像你当年知道的那样,真相往往比谎言更伤人。”
“我不在乎后果。”杨棋涵的眼神冷冽如刀,“我只想知道,我到底是被谁利用了。”
眼镜男轻笑一声,终于拿起信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爽快。不过,林婉这个人很敏感,她身边有一双眼睛盯着。如果你想要完整的信息,光有金钱是不够的,你还得提供一个‘交换’。”
“什么交换?”
“去一个地方,拿一样东西。”眼镜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条,推到了杨棋涵面前,“城西废弃的纺织厂,地下室。那里有一个保险箱,密码是你初恋女友的生日。里面有一盘录像带,那是解开林婉身份的关键。但你要小心,那里现在有人守着。”
杨棋涵接过纸条,眉头微皱。初恋女友,苏瑶。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也是他封闭内心的根源。苏瑶死于一场大火,而他当时就在现场,却无能为力。
“为什么是那里?”杨棋涵问。
“因为那是你噩梦开始的地方,也是真相隐藏最深的地方。”眼镜男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杨总,你一直以为自己在寻找凶手,其实你一直在逃避你自己。去看看吧,也许你会发现,你并不是无辜的旁观者。”
杨棋涵沉默了片刻,最终将纸条折叠好,塞进西装内袋。“成交。”
走出“鸭门”时,雨已经停了。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杨棋涵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城西的地址。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市中心逐渐变为破败的工业区。
纺织厂矗立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上,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仿佛在诉说着往日的辉煌与如今的衰败。杨棋涵下车,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光路。
穿过杂草丛生的走廊,脚下的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会塌陷。他顺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了地下室入口。沉重的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杨棋涵握紧了拳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他推开门,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保险箱前,手里拿着一个复杂的解码器。那人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
“谁?”那人颤抖着问。
杨棋涵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对方的脸。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停滞了。
那张脸,虽然瘦削了许多,布满了疲惫与沧桑,但他绝不会认错。那是林婉。
“你……”杨棋涵的声音有些发颤,“为什么在这里?”
林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慌乱地站起身,手中的解码器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有人告诉我,”杨棋涵一步步逼近,“告诉我,苏瑶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盘录像带里,到底有什么?”
林婉后退了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悲伤交织的光芒。“杨棋涵,你真的想知道吗?有些真相,一旦揭开,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杨棋涵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渴望与恐惧。他知道,从踏入“鸭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无路可退。而这扇通往真相的门,一旦打开,迎接他的,或许是毁灭,或许是重生。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雨声笼罩着废弃的纺织厂,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着最后的铺垫。杨棋涵伸出手,指向那个保险箱,声音冷硬如铁:“打开它。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