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汁,将整座京华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唯有皇宫深处那几处重地,还透着几缕昏黄而压抑的灯光,像是垂死之人最后不甘的喘息。
杨肖站在御花园的假山石后,身形隐匿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他身上的黑色夜行衣早已与夜色融为一体,若非那双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的眸子,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今日是三年一度的祭天大典,也是他蛰伏三年、等待的最佳时机。
三年前,杨家满门忠烈,却被一道圣旨定为谋逆,全家上下百余口人,血染长街。只有他,因在外游历逃过一劫。从此,世间再无锦衣玉食的杨家公子,只有在这个黑暗世界里摸爬滚打、誓要血债血偿的孤魂野鬼。
“杨肖,你确定要动手吗?”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几分迟疑。
杨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冷声道:“唐玉婉已经进去了。她若不出事,我便撤;若她出了事,今夜这皇宫,便是她的葬身之地,也是我的复仇起点。”
说话之人正是唐玉婉。她是当朝宰相之女,也是杨肖在乱世中唯一的知己,更是他心中不敢触碰的白月光。为了拿到那封能证明杨家清白的密诏,她不惜以身犯险,潜入后宫,去见那位早已退居二线、却依旧掌握着巨大话语权的太后。
杨肖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把匕首名为“断水”,是父亲临终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饮血无数,从未失手。
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轻盈的身影从侧殿的阴影中闪出。唐玉婉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显然刚才的遭遇并不顺利。她手中的锦盒紧紧攥在胸口,那是她拼死夺来的密诏。
“快走!”杨肖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窜出,一把拉住唐玉婉的手腕,借力将她带入更深的阴影中。
就在他们刚刚隐藏好的瞬间,几道火把的光芒从前方亮起,伴随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显然是禁军巡逻队发现了异常。
“刚才明明看到有人影,怎么不见了?”领头的侍卫长皱着眉头,手中的长剑在火光下闪烁着寒芒,“搜!太后寝宫附近定有刺客,务必给我找到!”
杨肖屏住呼吸,紧紧贴着唐玉婉,感觉到她身体轻微的颤抖。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冷静。唐玉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慌乱的心情,抬头看向杨肖。在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杨肖看到了久违的信任与坚定。
“杨肖,”唐玉婉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如果这次我们出不去,你就带着密诏走,不要管我。”
杨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少胡说八道。我杨肖既然答应过要护你周全,便绝不会让你出事。别忘了,你答应过我,要亲眼看着仇人伏法。”
话音未落,前方的草丛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在那里!那边有动静!”
几十名侍卫瞬间将杨肖和唐玉婉藏身的假山团团围住。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杨肖冷峻的脸庞,他缓缓站起身,手中的断水刀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杨肖,你果然在这里!”侍卫长认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抓住他,重重有赏!”
“想抓我,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杨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他猛地一挥手,几枚烟雾弹从袖中飞出,瞬间在假山周围弥漫开浓烈的白烟。
“放箭!别让他们跑了!”
箭矢破空之声响起,密密麻麻地射向烟雾中。杨肖拉着唐玉婉,在烟雾中穿梭如风,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出手都必见血。不过片刻功夫,周围便倒下了数名侍卫。
然而,敌人实在太多。唐玉婉为了保护杨肖,肩膀被一支流矢射中,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衫。
“玉婉!”杨肖心中一痛,眼中杀意暴涨。他不再保留,身形暴起,如同疯魔一般冲向敌阵。断水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撤!”杨肖一把扛起受伤的唐玉婉,脚尖点在一名侍卫的肩膀上,借力腾空而起,跃上了高高的宫墙。
夜风吹过,卷起他凌乱的发丝。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混乱的宫苑,眼中没有丝毫留恋,只有无尽的冰冷与仇恨。
“杨肖,”唐玉婉靠在他怀里,声音虚弱却清晰,“密诏……拿到了。”
杨肖心中一松,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低头看着怀中面色苍白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这一路走来,他们付出了太多,但也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没事了,”杨肖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从今往后,没有人再能伤害你。杨家的大仇,我杨肖必报;你的安危,我杨肖必守。”
唐玉婉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泪光:“我知道。所以,你要活着,陪我一起看到那天亮。”
杨肖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身后,皇宫的警报声此起彼伏,但他的身影却如同幽灵般,彻底融入了黑暗,只留下一个坚定的背影,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京城的天,快要变了。而这场改变,将从今夜开始,由杨肖亲手掀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