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永昌年间。
京城东市,醉仙楼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下,柳长歌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茶,百无聊赖地看着头顶那片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那张俊美无俦却写满“懒得动”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少爷,您这都在这躺了三个时辰了。”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凑过来,一脸苦相,“老爷说了,明日工部侍郎家的千金要举办赏花宴,让您务必盛装出席,替咱们柳家挣个脸面。您看这……”
柳长歌眼皮都没抬,翻了个身,将手中的茶盏随手搁在石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告诉他,本少爷病了,病得很重,重到连走路都觉得累。至于脸面,那是给死人挣的,活人只需要活得舒服。”
小厮欲哭无泪。柳家乃是京城四大家族之一,祖上赫赫有名,到了柳长歌这一代,却出了这么个奇葩。明明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偏偏厌恶权谋,讨厌交际,整日里游手好闲,被京城里的纨绔子弟们誉为“极品御用闲人”。
其实,柳长歌心里清楚,他不是在懒,而是在“苟”。
前世,他是个卷王,为了上位不惜透支生命,最后累死在办公桌上。重生回这个架空的大周朝,他发誓要做一个彻底的闲人。只要我不努力,就没人能利用我。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和人开玩笑。越是想躲,麻烦越是找上门。
“少爷,不好了!”另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慌慌张张地跑进后院,脸色苍白,“外面……外面来了一位大人,说是奉了旨意,要请少爷进宫!”
柳长歌猛地坐起身,眉头微皱。进宫?他一个闲散王爷的庶出弟弟,平日里连大门都懒得出,皇帝突然召见,绝不是什么好事。
“哪位大人?”
“说是……说是锦衣卫指挥使,赵无极。”
柳长歌心中一沉。赵无极,朝中出了名的狠角色,皇帝身边的第一刀。被他盯上,通常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要去送死,要么是要去背锅。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茶盏,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但他知道,躲是躲不掉的。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身为皇族血脉,哪怕你想当个透明的闲人,也得看皇帝答不答应。
“备马。”柳长歌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
京城的大道上,车水马龙。柳长歌坐在马车上,透过车窗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的目光扫过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看那孩子笑得灿烂;扫过街角下棋的老者,看他们为了一个棋子争得面红耳赤。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平凡,琐碎,却充满烟火气。
马车最终停在了皇宫的角门前。赵无极已经在那里等候,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脸上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柳公子,别来无恙啊。”赵无极拱手行礼,语气中却听不出丝毫敬意。
柳长歌微微一笑,回礼道:“赵大人客气了。不知今日召见,所为何事?”
赵无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陛下有旨,北方边关告急,敌军压境。朝廷需要一位熟悉兵法、又无党羽背景的人去安抚民心,稳定局势。公子年轻有为,才情出众,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柳长歌心中冷笑。熟悉兵法?他哪里懂什么兵法,不过是前世看过几本兵书,懂点心理学罢了。无党羽背景?那是因为他在京城是个笑话,谁愿意跟一个闲人结党?
这根本就是个坑。一旦去了,就是背锅侠。赢了,功劳是别人的;输了,罪名是自己的。
“赵大人说笑了。”柳长歌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慵懒的笑容,“我柳长歌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睡觉。打仗这种事,太累,伤神,容易长皱纹。我想,陛下应该不会嫌弃我这张脸吧?”
赵无极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柳公子,这可是圣旨。抗旨不遵,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诛九族?”柳长歌嗤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随手抛起又接住,“赵大人,你确定陛下会为了一个闲人,诛灭柳家九族?别忘了,柳家虽无实权,但祖上留下的规矩,可是写进了宗室的法典里的。若我柳长歌出了事,这京城,怕是要乱上一阵子。”
赵无极眯起眼睛,死死盯着柳长歌。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似废物的人,竟然敢用宗室法典来威胁他。
僵持片刻,赵无极突然笑了。他收起绣春刀,拱手道:“柳公子果然不凡。不过,公子可知道,这次去的不仅是边关,还有一位公主同行。陛下希望公子能‘照顾’好公主。”
柳长歌瞳孔微缩。公主?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角门前,车帘掀起,露出一张娇艳绝俗却带着几分冷傲的脸庞。那是当朝最受宠的九公主,柳如烟。
柳如烟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柳长歌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哥哥,听说你不想去?”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威严,“那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柳长歌看着这位素未谋面的妹妹,心中暗自苦笑。看来,这闲人,是做不成了。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无奈却又迷人的笑容:“既然是公主的提议,在下岂敢拒绝。不过,赌约的内容,得由我来定。”
柳如烟挑眉:“哦?说来听听。”
柳长歌目光深邃,望向遥远的北方:“赌我能否在不杀一人、不挥一刀的情况下,退敌千里。若我赢了,此后十年,陛下不得再召我入宫,让我做个真正的闲人。若我输了,柳家上下,任陛下处置。”
赵无极脸色大变,柳如烟也愣住了。
这哪里是赌约,这分明是拿整个柳家的性命在做豪赌。
柳长歌却只是轻轻一笑,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他知道,这一局,他输不起,但也必须赢。因为除了做个闲人,他别无选择。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柳长歌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心中却在快速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既然命运逼他入局,那他便看看,这棋局之中,究竟谁才是执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