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替嫁新娘

红烛高照,喜字贴窗。

这原本是该有锣鼓喧天、宾客盈门的良辰吉日,可此刻,这偌大的顾家老宅却静得有些渗人,连更漏滴落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林婉儿坐在床沿,身上那件繁复华丽的凤冠霞帔压得她肩膀生疼,就像此刻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双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就在两个时辰前,她还只是个在纺织厂加班到深夜、连买件新衣服都要犹豫半天的普通女孩。谁能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竟让她穿成了这本狗血小说里同名同姓、注定凄惨收场的炮灰女配?

按照原著剧情,原主是被家族逼迫,替嫁给那个传闻中瘫痪在床、性格暴戾的顾家大少爷顾寒洲。而真正的未婚妻,也就是书中的女主苏柔,此时正躲在海外,享受着顾家给予的荣华富贵,等着看原主在顾家受尽折磨,最后郁郁而终。

“替嫁?呵,这福气给谁谁要。”林婉儿冷笑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既然来了,她自然不能按照别人的剧本走。她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风生水起,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新娘”。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管家压抑着的咳嗽声:“少爷……少爷醒了,让您进去侍奉。”

林婉儿心中一紧,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唇色如丹,虽带着几分苍白,却难掩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清冷与坚韧。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提起沉重的裙摆,推门而出。

长廊幽深,灯火昏黄。

顾寒洲的卧室位于宅邸最深处,平时鲜少有人敢靠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混合着某种冷冽的松木香,让人心神莫名一静。推开房门,只见宽大的紫檀木床上,一道修长的身影半靠在床头。他穿着黑色的丝绸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精致性感的锁骨。那张脸俊美得近乎妖异,眉眼间却凝结着化不开的寒霜,尤其是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正冷冷地盯着门口。

这就是顾寒洲。那个在书中被描绘成冷血无情、手段狠辣的顾家家主。

林婉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提着裙摆走到床边,乖顺地福身行礼:“妾身林婉儿,见过夫君。”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平稳,没有原著中那个女人的哭哭啼啼,也没有丝毫的畏惧颤抖。

顾寒洲眯了眯眼,目光如刀锋般在她身上刮过。他早就听闻林家那个不成器的大小姐是个草包,性格懦弱,唯唯诺诺。可眼前这个女人,虽然依旧穿着那身可笑的红嫁衣,但那双眼睛里的清明与镇定,却让他感到一丝意外。

“起来说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刚醒时的慵懒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婉儿依言起身,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夫君近日旧疾反复,妾身听闻此症需以‘清心丹’辅以温养,这是妾身连夜赶制而成,虽不敢称神效,但也希望能略尽绵薄之力。”

顾寒洲瞥了一眼那个瓷瓶,眉头微挑。清心丹?这可不是普通闺阁女子能捣鼓出来的东西。他记得原著里,原主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连药方都没见过。

“你怎知我有旧疾?”他试探性地问道,眼神愈发幽深。

林婉儿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关键的时刻。她面上不显,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夫君昏迷三日,林氏家族为了面子,对外宣称是旧伤复发。妾身虽不才,但身为顾家儿媳,关心夫君身体乃是分内之事。况且,妾身自幼随祖父学医,略通皮毛,若夫君不信,大可不信。”

她说得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这反而激起了顾寒洲的兴趣。他坐直了身体,目光紧锁着她的脸,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真伪。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各异的神情。

许久,顾寒洲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冰冷刺骨,却莫名带着一丝玩味。“有点意思。林家的女儿,倒是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了。”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起那个瓷瓶,在手中把玩着,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林婉儿:“既然你懂医,那便过来,替我看看这脉象。”

林婉儿心中一紧,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她走上前,在床沿坐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搭在顾寒洲的手腕上。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皮肤时,她感受到了一股强劲而紊乱的脉搏。果然,这具身体虽然看似健康,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若是再不注意调理,恐怕真的会如传闻中那样,真的变成“废人”。

“夫君脉象浮数,气血两虚,伴有暗疾淤积。这并非简单的旧伤复发,而是常年服用某种药物导致的副作用。”林婉儿低声说道,语气专业而冷静。

顾寒洲眼神一凝,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哦?那你可知,是什么药?”

林婉儿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毫不退缩:“是‘断肠草’的提纯物。有人想害你,或者,是你自己在用某种极端的方式控制着什么。”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

顾寒洲死死地盯着她,眼中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他没想到,这个刚过门的新娘,竟有胆子直接点破他最大的秘密。这不仅是冒犯,更是挑衅。

然而,下一秒,他却松开了紧绷的手指,靠在床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林婉儿,你最好祈祷,你的医术能配得上你的胆子。”他淡淡地说道,随即挥了挥手,“今日累了,退下吧。明日再来。”

林婉儿心中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勉强过去了。她再次福身行礼,转身退出房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背后的冷汗才真正浸透了衣衫。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替嫁新娘,而是顾寒洲棋局中,最不可预测的那颗棋子。

而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阅读设置 ×

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