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的钟声还没敲响,窗外的雨已经下得紧锣密鼓,像无数只细碎的手指在玻璃上抓挠,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林默躺在床的一侧,身体僵硬得像块冻硬的岩石,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频,生怕惊扰了身旁那个沉睡的“东西”。
枕头很软,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那是他上周刚换的枕芯。但此刻,这香气里似乎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像是陈旧的血迹,又像是暴雨前潮湿泥土的腥气。林默的右手死死攥着被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在昏暗的床头灯余晖中,死死盯着身侧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是他的妻子,苏婉。
至少,在外人眼里,她是完美的妻子。温婉、贤惠、有着令人嫉妒的精致五官。但在林默眼里,此刻躺在枕边这张脸,正在发生某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变化。苏婉睡得很熟,睫毛微微颤动,胸口随着呼吸平稳起伏。然而,她的嘴角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向上拉扯,形成一个标准到诡异的微笑。那不是梦境中的安详,而是一种捕猎者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愉悦。
林默记得很清楚,就在昨晚,苏婉还哭着问他,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忙,忽略了她的感受。她哭着说感觉家里冷冰冰的,连空气都透着寒意。林默当时心疼地抱住她,承诺会多陪陪她。可现在,当他再次睁开眼,面对这张笑脸时,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让他浑身的汗毛倒竖。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眨眼。因为就在半小时前,他起夜上厕所,经过卧室门口时,透过半掩的门缝,他看到苏婉正坐在梳妆台前。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闪电的微弱光亮,她正对着镜子,用一把锋利的美工刀,一下一下地刮着自己脸颊上的皮肤。没有流血,皮肤像是一张劣质的面具,被轻易地剥离下来,露出下面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肉的肌理。
“林默,你终于醒了。”
一个轻柔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像是羽毛扫过耳廓,酥麻却冰冷。
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僵硬地转过头,对上苏婉那双已经睁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她依旧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微笑,嘴角咧开的弧度比之前更大了,直到耳根,几乎要将整张脸撕裂。
“你……”林默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他想尖叫,想逃跑,但身体却像被灌了铅一样,完全不受控制。
苏婉伸出一只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林默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的眼角,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你昨晚问我,枕边这张脸好不好看。我说,好看啊,只要是你喜欢的样子,我都愿意变成。”
她的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扎进林默的心里。
“可是,林默,你好像不喜欢现在的我。”苏婉歪了歪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总是躲着我,总是用那种恐惧的眼神看我。为什么?难道你不觉得,现在的我,才是最美的吗?”
林默拼命想要挣脱她的触碰,但那只手却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他的肩膀。他惊恐地发现,苏婉的皮肤正在发生变化,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开始泛起灰败的颜色,毛孔中渗出黑色的粘液,顺着她的脖颈流下,滴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迅速晕开一片污浊。
“不……不……”林默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推开苏婉,却感觉手掌下触碰到的是某种柔软而黏腻的东西,像是腐烂的肉块。
苏婉的笑声越来越尖锐,在这狭小的卧室里回荡,与窗外的雷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绝望的交响曲。“别怕,林默。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张脸,那我就把它送给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永远……”
她的脸开始扭曲,五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变形,眼睛向两侧拉开,嘴巴裂开到极限,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如鲨鱼般锋利的牙齿。那张曾经美丽的脸庞,此刻变成了最狰狞的梦魇。
林默终于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拼命挣扎,翻身滚下床,踉跄着向后爬去。他的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苏婉缓缓坐起身,她的身体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弯曲着,关节反向折断,发出令人作呕的骨裂声。她像是一只蜘蛛,四肢着地,一步步向林默爬来。那张变形的脸在黑暗中散发着幽绿的光芒,每一步都带着死亡的压迫感。
“你逃不掉的,林默。”她的声音不再轻柔,而是变成了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嘶吼,“从你戴上婚戒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我的了。”
林默颤抖着手,摸向床头柜,想要寻找防身的物品,却只摸到了一个空荡荡的相框。照片里的苏婉笑得灿烂无比,眼神清澈,与眼前这个怪物判若两人。他绝望地意识到,也许从结婚那天起,他就已经失去了原本的生活。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房间里恐怖的一幕。林默看着步步逼近的苏婉,看着那张曾经让他心动、如今却让他魂飞魄散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
枕边有张脸好看吗?
曾经,他骄傲地向所有人展示,他的妻子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现在,他只想问,当这张脸露出真面目时,他还能不能安然入睡?
苏婉扑了上来,那股浓烈的铁锈味瞬间包裹了林默。在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的,是苏婉那张重新恢复平静、却带着永恒微笑的脸,正贴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晚安,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