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疯狂抽打着落地窗,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沈清婉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瞳孔在微弱的路灯光晕下显得有些空洞。身侧,顾廷之的呼吸均匀而深沉,手臂自然地搭在她的腰际,体温透过单薄的真丝睡裙传递过来,本该是让人安心的暖意,此刻却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这就是她的枕边人,京城圈子里人人称羡的“完美丈夫”。三年前,顾廷之在慈善晚宴上对她一见钟情,随后展开了近乎狂热的追求。鲜花、钻戒、甚至是他名下那套位于半山腰的豪宅,都像是在编织一张巨大的网。沈清婉知道,顾廷之爱她,或者说,他爱的是她手中掌握的那份属于已故父亲的神秘档案。
“婉婉。”
一声低哑的呢喃突然在耳畔响起,沈清婉浑身一僵,心跳漏了一拍。顾廷之并没有睁眼,只是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窝,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那是他最常用的香水味,此刻闻起来却像是一种无形的束缚。
“怎么了?”沈清婉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她不动声色地想要挣脱那只搭在腰间的手,却发现顾廷之的手臂不知何时收紧了几分,力道大得惊人。
“我梦见,你不见了。”顾廷之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慵懒,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执拗,“在梦里,你把我推开,走得头也不回。”
沈清婉冷笑一声,侧过身,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打量着男人沉睡中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英俊得无可挑剔,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完美得让人找不到任何破绽。可是,沈清婉知道,这具完美的躯壳下,藏着一颗怎样扭曲的心。
“那是梦,廷之。”她伸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紧锁的眉头,试图抚平那份并不存在的焦虑,“现实里,我在这里,哪里也不会去。”
顾廷之猛地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直直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沈清婉没有躲闪,她迎着那道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这一招是她从父亲那里学来的,用温柔做伪装,用沉默做盾牌。
顾廷之看了她许久,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他重新将她揽入怀中,力道却比之前更重,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禁锢一只试图逃离的鸟雀。
“婉婉,你知道吗?”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鬼魅,“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沈清婉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这话怎么说?”
“你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知道我在看哪里,甚至知道我在隐藏什么。”顾廷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锁骨,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痕,是他昨晚留下的“印记”。“就像……你一直在监视我。”
空气瞬间凝固。窗外的雷声轰鸣,仿佛要撕裂这死寂的夜晚。沈清婉感觉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恐,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老公说笑了,我只是太爱你了,所以忍不住多关心你一点。”
顾廷之低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他没有再追问,而是翻身压了上来,阴影笼罩了沈清婉所有的退路。沈清婉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明天,就是那份档案移交的最后期限。一旦交给警方,顾廷之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链就会彻底断裂,他也会面临牢狱之灾。她不能输,绝对不能。
夜深了,雨势渐小,但屋内的气氛却愈发压抑。沈清婉躺在顾廷之的怀里,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心跳,感觉像躺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她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根钢丝上,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顾廷之的手机突然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微弱的光照亮了半张脸。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备注只有两个字:“老K”。
顾廷之的身体瞬间僵硬,原本搭在沈清婉腰际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沈清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中冷笑。老K,那是顾廷之背后的保护伞,也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
顾廷之迅速抓起手机,按下了静音键,然后轻轻起身,动作轻得像一只猫,生怕吵醒身边的女人。他走到阳台,背对着卧室,接通了电话。
沈清婉没有睁眼,但耳朵却竖得笔直。她清晰地听到了顾廷之压低的嗓音:“……她还没睡……不,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放心,明天她会亲手把东西送过去。”
沈清婉的瞳孔骤然收缩。送过去?什么计划?难道父亲当年的死,不仅仅是一场意外?或者,顾廷之早就知道了她的计划,正在设局等着她自投罗网?
她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原来,在这张温柔的网里,真正被猎杀的,从来都不是顾廷之,而是她沈清婉自己。
阳台上的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沈清婉缓缓睁开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最后一丝温柔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既然枕边是陷阱,那就让这场游戏,变得更加血腥吧。
她伸出手,悄悄摸向枕头底下,那里藏着一把小巧的美工刀,刀刃锋利,正如她此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