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青石板上激起层层白雾，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污秽都冲刷干净。然而，位于城郊破败道观里的林平，却觉得自己此刻的心境比这雨夜还要寒冷几分。他蜷缩在漏风的供桌旁，手中紧紧攥着一枚已经黯淡无光的黑色令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这就是林家的最后一点尊严，也是他如今沦为废人、受尽屈辱的根源。
三天前，还是江湖人称“平少侠”的林平，一夜之间沦为众人耻笑的对象。未婚妻退婚，家族被灭，亲人离散，甚至连他引以为傲的玄阴剑法也被强行剥夺，经脉尽断。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人，如今看他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堆腐烂的垃圾。他不敢死，也不敢逃，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活着，那些躲在阴影里的仇家就永远无法安心。他像一条野狗一样苟延残喘，在这座荒废的道观里，靠野果和雨水度日，等待着一个未知的结局。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死寂。林平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环顾四周，破败的道观内除了几尊面目全非的神像，空无一人。但那声音确确实实是从他怀里的那枚黑色令牌中传出来的。他颤抖着手掏出令牌，发现原本黯淡的表面竟然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仿佛沉睡已久的血脉正在苏醒。
“林平，你还要在这泥潭里挣扎多久？”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不带丝毫感情，却透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冷漠。
林平浑身一僵，声音沙哑地问道：“你是谁？为何在我脑海中说话？”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选择了成为‘林平’。”那声音淡淡说道，“从你踏入这座道观，吞下那枚‘蚀骨丹’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再是那个温室里的花朵，而是一个即将破茧的恶魔。你问为什么是你？因为在这世间，只有最绝望的人，才能听见真正的声音。”
林平苦笑一声，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泥泞和血污的双手。绝望？他确实已经站在了绝望的谷底，但谷底之上，是否还有天空？他想起父亲临死前那双不甘的眼睛，想起母亲在乱葬岗被践踏的尸体，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在心中燃烧。既然天道不公，既然世道黑暗，那他便要用这双沾满鲜血的手，去撕开这黑暗的夜幕。
“我该如何做？”林平问。
“很简单，活下去。像野兽一样活下去。”那声音回答道，“你的经脉虽然断裂，但你的意志力并未崩塌。这枚令牌是‘万劫魔尊’的传承信物，它不会赐予你神力，只会赋予你吞噬万物、重铸根基的能力。代价是，你将永远行走在光明与黑暗的夹缝中，被世人唾弃，被正道追杀，被魔道利用。你，敢吗？”
林平沉默了。窗外的雷声轰鸣，仿佛在嘲笑他的犹豫。他想起了林家的灭门惨案，想起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们虚伪的笑脸。如果顺从，他只能做一条任人宰割的狗；如果反抗，他或许能活，但代价是成为举世皆敌的魔头。
“我林平，宁为地狱鬼，不做天堂奴。”他抬起头，眼神中的迷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与坚定。
“很好。”那声音中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那么，第一课，开始。”
刹那间，一股阴冷刺骨的黑气从令牌中涌出，顺着林平的手臂疯狂涌入他的体内。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把利剑在切割他的骨骼和肌肉。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而是死死地抓住地面，指甲崩裂，鲜血淋漓。那股黑气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原本断裂的经脉在黑气的侵蚀下竟然开始重组，变得更加粗壮，也更加诡异。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套晦涩的功法《寂灭天经》。每一行文字都像是用鲜血写成，散发着嗜血的气息。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按照心法引导那股黑气运转。随着周天的运行，他感觉到自己的感官在急剧放大。他能听到百米外老鼠的心跳声，能闻到空气中泥土的腥味，甚至能感受到远处城镇中传来的那种腐朽的贪婪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小，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林平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仿佛有一抹黑色的火焰在跳动。他站起身，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蓬勃的力量正在蓄势待发。他看向手中那枚已经恢复黯淡的令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林平已死。”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从今天起，世间再无那个天真善良的林家少侠，只有一个名为‘林平’的复仇者。”
他走出道观，踏上泥泞的道路。远处的钟声响起，那是县城开市的时间。街道上开始有了行人，有挑担的商贩，有匆忙的行人，还有几个身穿锦衣、神情倨傲的少年骑马经过。当那些少年看到道观门口站着一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年轻人时，不禁嗤笑出声。
“哟，这不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林平吗？”其中一个少年勒住马，戏谑地看着他，“怎么，还没死绝？要不要哥哥们赏你几个铜板买棺材？”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若是以前，林平或许会愤怒，会辩解，甚至会拔剑相向。但此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少年，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在那少年的眼中，他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是的，恐惧。因为他身上的气息，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柴，而是一个随时可能爆发杀意的猎手。
林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道路。他的动作缓慢而优雅，仿佛在向死神致敬。少年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反应，心中莫名有些发毛，最终冷哼一声，驱马离去。
看着远去的马蹄扬起的尘土，林平轻轻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些曾经践踏他尊严的人，那些导致林家灭亡的幕后黑手，一个都跑不掉。他要一步一步，从这泥泞中爬起，用他们的血，来祭奠林家的亡魂。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他满是泥泞的脸上。那一刻，林平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指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