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暴雨倾盆,雷声在云层深处轰然炸响,震得整座半山别墅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林绘锦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膝盖传来的刺痛感让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她身上的婚纱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单薄却倔强的轮廓。面前那张巨大的红木长桌旁,南宫冽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酒杯,晶莹的红酒在杯中摇曳,映出他那张俊美却冷漠如冰的脸庞。
“林绘锦,你以为装疯卖傻,就能逃避这场婚约吗?”南宫冽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来自地狱的审判,“南宫家的耐心,是有限的。”
林绘锦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此刻却空洞得令人心惊。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三年前,她是京圈人人艳羡的林家千金,才华横溢,明媚张扬。而南宫冽,是南宫家那位手段狠厉、手段通天的掌权人。两人的结合,本是豪门联姻的佳话,直到那场车祸发生,直到她为了救南宫冽,被重物砸中头部,醒来后,世界在她眼中变得支离破碎。
记忆断层,情感缺失,她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如何画画,却唯独忘记了如何爱南宫冽,忘记了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
南宫冽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绘锦的心尖上。他在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绝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眷恋。
“三年了,林绘锦。”他蹲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你忘了我,忘了我们的孩子,甚至忘了你曾经多么爱我。现在,你告诉我,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孩子?”林绘锦茫然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搜寻记忆中的碎片,却一无所获,“什么孩子?”
南宫冽的手猛地一颤,随即用力松开,仿佛被烫到一般。他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好,很好。林绘锦,你真是越来越会演了。既然你想玩,那南宫冽就陪你玩到底。”
他转身走向书房,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孤寂。“从明天起,你不准离开别墅半步。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见你。我会让你重新记起我,哪怕是用尽一切手段。”
房门重重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林绘锦耳膜生疼。她瘫软在地上,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难受得无法呼吸。那种感觉,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空洞,仿佛灵魂缺失了一块,无论怎么填补都无济于事。
夜深了,雨势渐小。林绘锦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镜子里的女人狼狈不堪,眼底是一片死灰。她走到画架前,拿起画笔,手指颤抖着在画布上涂抹。黑色的线条交错纠缠,最终形成了一双深邃而痛苦的眼睛。那是南宫冽的眼睛,她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看到的正是这双眼睛里的绝望。
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小姐,先生让您去书房一趟。”保姆王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绘锦放下画笔,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湿透的婚纱,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内灯火通明,南宫冽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一份文件。他抬头看向她,眼神晦暗不明。
“这是什么?”林绘锦问。
南宫冽将文件推给她,冷冷道:“离婚协议。签了它,你可以自由离开。但前提是,你必须治好你的病,找回记忆。如果治不好……”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残酷,“你就永远留在我身边,做我的金丝雀,直到死。”
林绘锦拿起文件,指尖微微颤抖。离婚?这个词对她来说既陌生又遥远。她不知道这段婚姻意味着什么,不知道签字后会有什么后果。但她知道,自己不想被困在这里,不想成为一个只会画着痛苦眼睛的疯子。
“如果我签了,真的能走吗?”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南宫冽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只要你治好病,南宫冽绝不阻拦。”
林绘锦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终结,又像是某种开始。
就在她签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闪电。一幅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暴雨中,南宫冽浑身是血地抱着她,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而绝望:“林绘锦!你不许死!我不许你死!”
心脏猛地一阵剧痛,林绘锦捂住胸口,脸色瞬间煞白。
南宫冽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掩饰过去,站起身,冷冷道:“签字吧。从明天起,你不再是南宫太太,只是一个需要治疗的病人。”
林绘锦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她不知道未来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
窗外,雨停了。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对于林绘锦来说,这场关于记忆与爱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