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断崖边的几株红枫染得近乎滴血。风过林梢，发出凄厉的呜咽，仿佛无数冤魂在低语。叶枫跪在泥泞中，双手死死攥着那枚已经碎裂的玉佩，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瞬间被泥土吞噬，不留一丝痕迹。

这就是他守护了十年的秘密，也是他此生最大的笑话。

十年前，他还是天玄宗最杰出的弟子，白衣胜雪，意气风发，以为只要剑心通明，便能护住那个在雪地里对他笑的女孩。如今，白衣染尘，剑折人散，只剩下这满山的红叶，像是在为他送行，又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枫可怜，真是个可怜的名字。”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师父临终前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师父说，这名字是那个女孩取的，因为他说，枫叶红了，心就冷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他偏偏是个例外，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叶枫闭上眼，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气，但体内经脉的刺痛却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为了修炼那本名为《枯荣诀》的禁术，强行逆转丹田，只为在三天后的宗门大比上，击败那个毁了他一切的人——萧炎。

是的，萧炎。那个曾经与他把酒言欢、誓同手足的同门师兄，如今已是内门第一人，更是高高在上的圣女林婉儿的未婚夫。而林婉儿，正是那个曾经与他雪中对酌，许诺白头偕人的女孩。

可笑的是，当他得知真相时，竟还天真地以为这是一场误会。直到今天，他亲眼看见萧炎将林婉儿拥入怀中，看着他们并肩而立，接受众人的恭维，而他，像个幽灵一样躲在阴影里，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为什么？”叶枫在心中呐喊，声音却消散在风中。

因为他软弱，因为他重情，因为他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能改变一切，却不知在权力的漩涡中，真相是最无用的东西。

突然，一阵破空之声响起。叶枫猛地睁眼，只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直逼他的面门。那是萧炎派来的杀手，专门来清理这个知晓太多的“废人”。

叶枫没有躲。或者说，他根本无力去躲。

利刃刺穿胸膛的瞬间，他没有感到疼痛，反而有一种解脱。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前的红叶。他看着那把沾满他鲜血的剑，嘴角竟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原来，死亡并不恐怖，可怕的是活着时的屈辱。

就在杀手准备补上一剑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住手。”

杀手动作一顿，转头看去。只见悬崖边，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缓缓走来。她的面容绝美，却冷若冰霜，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威压。正是林婉儿。

“师姐……”杀手恭敬地行礼，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

林婉儿没有看他，而是径直走向叶枫。她看着叶枫胸口插着的剑，眼神复杂难辨。叶枫努力抬起头，看着那张曾经深爱过的脸，声音微弱却清晰：“你……来看我死吗？”

林婉儿沉默片刻，缓缓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叶枫嘴里。那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涌入叶枫体内，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他的血。

“你以为我想？”林婉儿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叶枫分明听到了一丝颤抖，“你若死了，谁来证明你的清白？”

叶枫一愣，随即苦笑。清白？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谁在乎真相？

“萧炎不会放过你的，你走吧。”林婉儿站起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叶枫想要起身，却无力支撑。他看着林婉儿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他终于明白，所谓的爱情，在权力面前，不过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而他，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枫可怜……”他喃喃自语，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黑暗即将吞噬他时，他感觉有人抱起了他。那是一个陌生的怀抱，带着淡淡的药香，温暖而坚定。

“别怕，我带你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叶枫想看清那人的脸，却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叶枫在一间简陋的木屋中醒来。窗外，依旧是漫山的红叶，红得刺眼。他试着运转灵力，惊讶地发现，体内的伤势竟已恢复大半。而那本《枯荣诀》，也在他的脑海中自动运转，变得更加精奥。

“你醒了。”一个身影从门外走进来。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衣衫褴褛，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但眼神却锐利如鹰。

“你是……”叶枫警惕地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中年男子递给他一碗黑色的汤药，“重要的是，你想复仇吗？”

叶枫看着那碗药，心中五味杂陈。复仇？这两个字曾经是他梦寐以求的，如今真到了这一刻，他却感到一丝空虚。但当他想起萧炎和林婉儿那冷漠的眼神，想起自己十年的付出化为泡影，心中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

“想。”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很好。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天玄宗的叶枫，而是我的弟子，叶无道。既然世人说枫可怜，那我便让你看看，这枫叶红透的时候，究竟是谁在流血。”

叶枫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满山的红叶。风起，落叶纷飞，如同一场盛大的葬礼，埋葬了他的过去，也孕育了他的新生。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软弱天真的叶枫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为了复仇而不择手段的怪物。

枫可怜，可怜之人，终将成为最可怕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