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闪烁着诡异绿光的图标，指尖微微颤抖。那是一款名为“柠檬网络电视免费版”的应用，没有任何应用商店的收录记录，也没有任何用户评价，唯一的来源是一个在深夜论坛深处流传的二维码。作为一名在这个三线城市挣扎求生的自由撰稿人，林远的生活就像是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平淡、无味，且随时可能变质。直到今晚，当窗外暴雨如注，雷声轰鸣时，他鬼使神差地扫了那个码。
下载过程异常顺利，安装包仅有几兆大小，安装界面简洁得近乎简陋，只有一个巨大的柠檬切片图案，旁边写着“免费观看，无广告，无限制”。林远嗤笑一声，心想现在的流氓软件都这么有创意了。他点开应用，界面果然如宣传所说，漆黑一片，除了中央一个搜索框和底部几个模糊不清的分类标签外，没有任何其他内容。没有首页推荐，没有热门榜单，甚至连加载的转圈圈动画都没有。
“骗人的玩意儿。”林远嘟囔着，正准备卸载，手指却意外触碰到了那个搜索框。屏幕突然亮起，一行血红色的字迹缓缓浮现：“你想知道真相吗？”
林远心头一紧，这种故弄玄虚的把戏他见多了。但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他鬼使神差地输入了自己的名字——“林远”。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紧接着，一段视频开始播放。画面有些抖动，画质粗糙，像是用老旧摄像机拍摄的。视频中，一个男人坐在昏暗的房间里，背对着镜头，肩膀剧烈耸动，似乎在哭泣。背景音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和电流的滋滋声。林远皱眉，这视频里的人背影有些熟悉，那种略显佝偻的坐姿，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去世三年了。
视频中的男人缓缓转过头，那张脸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吓人。当林远看清那张脸时，他的呼吸几乎停滞。那就是父亲，虽然老了十岁，虽然满脸胡茬，但眉眼间的轮廓分毫不差。视频里的“父亲”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口型清晰可辨：“快……跑……”
话音未落，视频戛然而止，屏幕恢复成那个冰冷的柠檬图标。林远猛地扔掉手机，心脏狂跳不止。他环顾四周，出租屋狭小逼仄，窗帘紧闭，窗外雷声滚滚，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裂。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电脑主机风扇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恶作剧……一定是深度伪造技术……”林远喘着粗气，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现在的AI技术确实能生成逼真的视频，但这太荒谬了，谁会闲着无聊用这种阴间方式恶搞一个默默无闻的撰稿人？他捡起手机，想要再次查看那个应用，却发现图标已经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松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被雷声吓破了胆。他决定去厨房倒杯水冷静一下。刚走到厨房门口，他的脚步顿住了。
厨房的冰箱门上，贴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那是一张普通的黄色纸片，上面用蓝色的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别回头。”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林远的血液瞬间凝固。这张便利贴是他今早出门前贴上去的，用来提醒自己记得买鸡蛋。上面的字迹是他自己的。但是，“别回头”这几个字，绝对不是他写的。他的笔迹工整清秀，而这行字歪歪扭扭，透着一股急促和恐惧。
他缓缓转过头。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身影。那是一个穿着灰色旧毛衣的老人，背对着他，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对着空气比划着什么。那动作僵硬而怪异，像是在调试一台并不存在的电视机。
“爸？”林远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那个身影没有动。
林远壮着胆子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触感冰凉，像是摸到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将那人转过身来。
那张脸，正是视频中那个“父亲”的脸。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圆睁，瞳孔扩散，嘴角却咧开一个夸张而诡异的弧度，仿佛被人强行扯开。他的胸口没有起伏，腹部平坦，显然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林远尖叫一声，跌坐在地。就在这时，客厅那台从未使用过的老旧电视机突然自行开启。雪花屏闪烁了几下，画面稳定下来，出现的正是“柠檬网络电视免费版”的界面。
屏幕中央，那个柠檬切片图案开始旋转，颜色从绿色逐渐变成猩红。一行白色的字幕在屏幕上缓缓滚动，字体标准得令人发指：“欢迎观看，免费频道一：现实回放。当前播放内容：您的死亡预览。”
林远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的四肢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绑，动弹不得。他惊恐地看着屏幕，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他自己，正蜷缩在客厅的地板上，双眼惊恐地瞪大，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呐喊。而在那身影的背后，一个黑影正缓缓举起一把生锈的水果刀，刀尖闪烁着寒光。
“不……”林远拼命挣扎，眼泪夺眶而出。
屏幕上的画面继续推进，黑影挥下了刀。与此同时，林远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一股腥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想要低头躲避，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蔑的低笑。
“你看，这就是免费的代价。”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就在他耳边响起。
林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相反，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像是电视机被关掉的按钮。
黑暗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林远猛地惊醒。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书桌上，冷汗浸透了衣衫。窗外，雨已经停了，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泥土气息。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他昨天未写完的文章。
“是梦吗？”林远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心脏仍在剧烈跳动。他环顾四周，出租屋一切如常，冰箱门上空空如也，没有便利贴，没有血迹，也没有尸体。
他长舒一口气，自嘲地摇摇头，看来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他站起身，准备去洗漱，开始新的一天。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他的目光扫过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那条通知栏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图标——一个绿色的柠檬切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柠檬网络电视免费版，今日更新：您的下一场噩梦，已准备好。”
林远僵在原地，一股比昨夜更深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颤抖着手拿起手机，发现那个应用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桌面，而且图标旁边，多了一个红色的数字“1”。
那是未读消息的数量。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要不要点击。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的推送弹了出来：“用户‘林远’，您的免费试用期已结束。是否充值以观看‘未来’？或者，选择‘免费’观看‘过去’？”
林远盯着这两个选项，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个沙哑的低笑。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意识到自己早已身陷一张无形的网中，而网的中心，正是这个看似免费实则吞噬一切的“柠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