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钟声刚刚敲过十二下,圣德中学的旧教学楼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矗立在浓重的雾气中。林远手里攥着那台老旧的DV摄像机,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如同恶魔窥视的眼睛。作为学校广播站唯一的“灵异专栏”记者,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但那个匿名邮箱发来的线索太过诱人——“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三楼的女厕所再也听不到女生的笑声,带上你的镜头,今晚八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福尔马林和铁锈的腥气,令人作呕。林远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鞋底踩在积满灰尘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死寂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走廊两侧的窗户早已破碎,黑洞洞的窗框像是一只只盲眼,冷冷地注视着他这个闯入者。手中的DV屏幕因为信号干扰而不断闪烁着雪花点,偶尔跳出的扭曲人影让他心头一紧,但他知道,那只是电子故障,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来到三楼转角处,林远停下了脚步。那里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牌子,上面用暗红色的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废弃档案室”。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芒,不是正常的灯光,而是一种诡异的蓝紫色,像是某种深海生物发出的冷光。他咽了口唾沫,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铁门。
房间内并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件,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占据了整个房间中央的屏幕。那屏幕看起来像是由无数块老旧的显示器拼接而成,表面布满了裂纹。此刻,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模糊不清的画面:那是这所学校的日常监控录像,但画面中的人物动作僵硬,眼神空洞,仿佛提线木偶。林远凑近看了看,发现画面中的学生正在上课,但他们的嘴巴并没有动,发出的声音却是从林远身后的扬声器里传出来的,那是他刚才在走廊里的呼吸声。
“这是……什么?”林远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那扇铁门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切换。这次出现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林远自己。画面中的他正站在房间里,背对着镜头,手里举着DV。而现实中的林远,正僵在原地,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惊恐地发现,屏幕里的“自己”并没有像现在的他那样回头,而是缓缓转过头,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充满恶意的笑容。那笑容的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眼球突出,充满了非人的诡异感。
“别回头。”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林远浑身一颤,手中的DV差点掉在地上。他强忍着想要尖叫的冲动,缓缓转过身。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圣德中学旧式校服的女孩。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她的脚没有沾地,悬空漂浮着,脚尖向下滴着浑浊的水。
“你……你是谁?”林远的声音在颤抖,但他强迫自己举起DV,将镜头对准了女孩。他知道,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镜头不仅是记录的工具,或许也是唯一的护身符。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歪了歪头,湿漉漉的发丝滑落,露出了一只完好的左眼和一只布满血丝、眼球碎裂的右眼。“你在找电影吗?”她的声音如同水泡破裂,清脆却带着死亡的寒意,“这就是你要的电影,《校园诡异事件》。”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灯光骤然熄灭,只有那块巨大的屏幕散发出耀眼的蓝光。屏幕上的画面开始飞速播放,不再是监控录像,而是一部部精心制作的“电影”。第一幕,是十年前,一个学生在图书馆失踪,现场只留下一只沾血的运动鞋;第二幕,是五年前,一名女教师在更衣室离奇死亡,尸检报告显示她的内脏全部消失;第三幕,是三年前,全校停电的那晚,所有监控都拍到了同一个身影,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用粉笔在地上画满了血红的眼睛……
林远看得目瞪口呆,每一段“电影”都伴随着真实的音效,甚至能闻到画面中散发的血腥味。他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录像,而是某种超自然力量将过去的悲剧重新演绎,并强制他观看。
“为什么是我?”林远大喊,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女孩缓缓飘近,那张半毁的脸贴近镜头,几乎贴到了摄像头上。“因为你是最后一个观察者。当电影结束,观众必须成为主角。”
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定格在林远惊恐的脸上,然后画面开始旋转,像是一个漩涡,将林远整个人吸了进去。他的身体变得轻盈,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空气变得冰冷刺骨。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拉入那个蓝色的深渊,而手中的DV依然在顽强地录制着,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如同心脏的最后跳动。
当林远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站在教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一切显得那么宁静美好。同学们都在埋头做题,老师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讲解着数学公式。他松了一口气,看来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然而,当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时,瞳孔猛地收缩。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台DV,而屏幕上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那个湿漉漉的女孩,她正对着镜头,露出那个标志性的、扭曲的笑容。
此时,教室里的广播突然响起,传来了那个沙哑的声音:“《校园诡异事件电影》,第一集,放映完毕。感谢观看,下一位主演,请就位。”
林远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嘴巴无法张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同学”一个个转过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