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城中村,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混合着隔壁麻辣烫的辛辣和下水道反涌的腥气。林默坐在出租屋那张摇摇欲坠的电脑桌前,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眼底深深的青黑。这是他在公司被优化后的第三个月,存款见底,房租催缴,在这个拥挤而冷漠的城市里,他像是一粒随时可以被风吹走的尘埃。
“叮。”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想要重启人生吗?下载‘桃姐’。”
没有链接,没有二维码,甚至没有多余的标点符号。林默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点了删除。这种垃圾短信他见得太多了,要么是诈骗,要么是卖课的,要么是诱导下载劣质游戏的。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正准备关掉手机继续刷着招聘软件,那条短信却又跳了出来,这次内容变了:“你不想找回你丢失的三年吗?”
林默的手僵在半空,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丢失的三年?那是他大学毕业后最浑浑噩噩的一段时光,直到他进入那家互联网大厂,为了KPI熬红了眼,为了晋升不择手段,直到三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他在医院昏迷了整整半年。醒来后,他失去了那三年的记忆,也失去了对生活的热情,从此变成了一个只会工作的机器,直到今天被裁员。
“恶作剧?”林默喃喃自语,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悬停在键盘上方。鬼使神差地,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输入了“桃姐”两个字。
搜索结果是一片空白,仿佛这个名字在网络上从未存在过。但他记得短信里说下载,于是他在应用商店里搜索,依然一无所获。就在他准备放弃时,手机突然自动弹出一个界面,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APP下载页面,图标是一个模糊的粉色桃花瓣,下面只有一行小字:“桃姐下载,连接过去,修正遗憾。”
好奇心像野草一样在林默心里疯长。他看了看四周,确认门窗紧闭,只有窗外昏黄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他深吸一口气,点击了“下载”。
进度条走得异常缓慢,1%,2%……林默盯着那个圆圈,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当进度条走到100%时,手机并没有弹出安装成功的提示,而是直接黑屏了。
“坏了?”林默骂了一句,长按电源键重启。屏幕亮起,桌面上多了一个名为“桃姐”的APP图标,正是那个粉色花瓣。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图标。界面依旧简单,没有注册,没有登录,只有一个输入框和一个发送按钮。输入框上方有一行字:“请输入你想改变的关键时刻。”
林默咽了口唾沫,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那天,他为了赶项目,没有接苏婉打来的最后一个电话。第二天,苏婉在去见他的路上遭遇车祸,虽然捡回一条命,却失去了部分记忆,最后选择了离开,从此杳无音讯。那是他心底永远的痛,也是他拼命工作想要麻痹自己的原因。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很久,最终敲下了:“三年前,七月十五日晚八点,接起苏婉的电话。”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房间里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耳边仿佛传来了嘈杂的雨声和急促的电话铃声。他下意识地去抓手机,却抓了个空。
“林默,你听得见吗?”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温柔中带着一丝焦急。
林默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并不在出租屋里,而是站在一家熟悉的咖啡厅里。窗外下着暴雨,玻璃上满是水雾。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年轻了许多,没有常年敲代码留下的茧子,也没有熬夜带来的枯槁。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显示:三年前,七月十五日,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林默掏出手机,屏幕显示来电人:苏婉。
他盯着那个名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这就是桃姐APP的功能?它真的能让他回到过去?
“接,还是不接?”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像是来自心底深处的审判。
林默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如果接了电话,他可能会改变命运,可能会救下苏婉,但也可能会引发蝴蝶效应,导致更糟糕的后果。如果不接,他将回到那个绝望的现实,继续做一个无趣的失业者。
“命运不是用来修正的,而是用来承担的。”
林默脑海中突然闪过这样一句话。他抬起头,看向咖啡厅的玻璃窗,倒影中的自己眼神复杂。他想起苏婉离开时那个决绝又悲伤的背影,想起自己这三年来在无数个深夜里的悔恨。他以为回到过去就能弥补一切,却忘了正是因为他的逃避和冷漠,才导致了那些遗憾的发生。
即使回到过去,现在的他,真的有能力守护住那份感情吗?
手机还在震动,一下,两下,三下……
林默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释然和苦涩。他拇指划过接听键,却没有放到耳边,而是按下了静音,然后挂断了电话。
“嘟——嘟——”
忙音响起,林默挂断电话,站起身,推门走入雨幕中。他不知道这一步走出去会面对什么,但他知道,他不再需要依靠一个神秘的APP来逃避现实。
手机在口袋里再次震动,这次是短信提示。林默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桃姐下载”APP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下载已完成。人生,无法撤回。请继续前行。”
林默抬起头,看着漫天风雨,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雨很冷,但他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他收起手机,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未知的未来。在这个庞大的城市里,没有神迹,只有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