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播放”键上悬停了足足半分钟。
屏幕上那个简陋得有些寒酸的缩略图，正中央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桃花视频在线观看免费》。字体是那种早已过时的荧光绿，背景则是令人眼晕的紫红色渐变，透着一股上世纪九十年代网吧门口贴的小广告般的廉价气息。就在三个小时前，这行字像病毒一样，强行弹出了他的手机锁屏界面，无论他怎么点击“关闭”，那个窗口都像蟑螂一样顽固地跳出来，最后甚至占据了整个屏幕，只留下这行字和下方一个灰暗的下载按钮。
作为互联网大厂的高级产品经理，林远对这种粗制滥造的引流手段嗤之以鼻。他的第一反应是举报，第二反应是查杀病毒，第三反应是……好奇。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还有什么比“免费”和“桃花”这两个词更具备杀伤力？尤其是对于一个连续加班三个月、连女同事面都没怎么见过的单身码农来说。
“反正也删不掉，点一下试试，说不定是广告弹窗，关了就完事了。”林远自我安慰道，拇指狠狠戳了下去。
并没有预想中的恶意软件安装提示，也没有乱七八糟的APP下载链接。屏幕黑了一瞬，随后亮起，出现了一个极其古朴、甚至带着几分水墨画风格的界面。没有广告，没有弹幕，没有评论区，只有一个黑底白字的标题：《观桃花者，需渡心劫》。
林远皱了皱眉，这画风怎么突然从低俗小广告变成了玄学修仙？他正准备退出，界面中央缓缓展开一卷泛黄的画卷。画卷上并非什么绝世美女，而是一株盛开的桃花树，花瓣飘落，每一片花瓣上都隐约浮现出一个人影。
“这是……什么鬼东西？”林远嘟囔着，手指鬼使神差地触碰了画面中最大的一片花瓣。
瞬间，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从指尖窜遍全身。周围的出租屋消失了，昏暗的灯光、堆积如山的泡面桶、窗外嘈杂的车鸣声，统统化作虚影。林远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粉色的迷雾之中，脚下是铺满花瓣的小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到令人发慌的香气。
“你来了。”
一个温柔得有些失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远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着古装的少女背对着他，长发如瀑，正对着水面梳妆。那背影熟悉得让林远心脏狂跳——那是苏浅，大学时的暗恋对象，也是他三年前因为自卑和怯懦而错失的初恋。
“浅浅？”林远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快步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却在指尖触碰到对方肩膀的瞬间，手指穿过了空气。
“我是谁，并不重要。”少女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重要的是，你看到了什么？”
林远愣住了。他环顾四周，迷雾中渐渐浮现出无数画面。他看到了自己在职场上为了升职不择手段，将同事的功劳据为己有；看到了自己在深夜里对前任的绝情言语；看到了自己在面对诱惑时，内心那些阴暗、贪婪、虚伪的念头。每一个画面都清晰无比，就像一面镜子，无情地照出他灵魂深处的丑陋。
“这就是你的桃花？”林远苦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羞愧，“原来所谓的桃花运，不过是人心欲望的投影。”
“桃花非花，乃心之镜。”少女缓缓转过身，那张脸竟然在林远眼前不断变化，时而清纯，时而妖冶，时而冷漠，最后定格成林远自己的模样，“你求的是免费的视频，还是免费的答案？你以为只要点击‘播放’，就能获得想要的结果？世间哪有免费的午餐，更无免费的桃花。”
林远感到一阵眩晕，周围的桃花树开始枯萎，花瓣化作黑色的灰烬飘落。他试图后退，却发现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我……我只是想看看……”林远喃喃自语，冷汗浸透了后背。
“看透了，你才能离开。”少女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你所谓的‘免费’，是想不劳而获，是想逃避成长的痛苦。但命运的交易从来都是守恒的，你想要桃花，就要付出真心，或者代价。”
就在这时，林远胸口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那震动声如同惊雷，瞬间撕裂了幻境。
“叮！”
林远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坐在出租屋那张破旧的电脑椅上，手机还紧紧攥在手里。屏幕上的《桃花视频在线观看免费》界面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的对话框，上面只有一行字：
“今日体验结束。是否付费解锁下一集？价格：你的一段记忆。”
林远的心脏剧烈跳动，他看着那行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浅离开那天，雨夜里她回头的眼神。那是他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角落。
“不。”林远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抬起手，长按电源键，直到手机屏幕彻底黑下去。
房间重新恢复了昏暗和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林远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阳光透过高楼大厦的缝隙洒进来，虽然微弱，却真实而温暖。他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可疑的APP，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卸载。
虽然心里空落落的，但林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他拿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转身走向厨房，准备给自己煮一碗热腾腾的面。
他知道，真正的桃花，不在屏幕里，也不在免费的幻想中，而在自己一步步走过的路上，在每一个认真生活的清晨与黄昏里。至于那个神秘的APP，或许它真的存在，或许只是某个无聊黑客的恶作剧，又或许，那是林远内心深处欲望与恐惧交织出的幻觉。
但无论如何，他不会再点击第二次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林远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像是惋惜，又像是赞许。他笑了笑，摇了摇头，开始切菜。
生活还得继续，而且，要活得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