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忘川阁”斑驳的牌匾染上一层凄艳的红。这里并非寻常的医馆,亦非诡谲的鬼市,而是江湖传说中只收钱不救命的禁忌之地。阁主梅麻吕,一身素白长衫,指尖总是萦绕着淡淡的梅香,那是用陈年尸油与极品寒梅提炼出的香气,闻之令人神清气爽,却也暗藏致命的寒毒。
今日,忘川阁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来人一身黑衣,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透着绝望与疯狂的眼睛。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厅,手中紧紧攥着一块染血的玉佩,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梅先生……我要买命。一千万两黄金,换我活过今晚。”
梅麻吕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瓷瓶。他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狭长的眼眸中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活过今晚?”他轻笑一声,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这位客官,你是想活命,还是想求死?若是求死,只需跨过那道门槛,阎王爷自会接待。若是求活,得看我心情,更要看这玉佩里藏着什么秘密。”
黑衣人浑身一颤,颤抖着将玉佩放在案几上。那玉佩通体翠绿,中间却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裂痕中似乎封印着一缕黑色的雾气,正不断向外渗透。梅麻吕的目光在那玉佩上停留了片刻,指尖轻轻一弹,一道无形的劲气将黑气逼退几分。他眉头微皱,低声道:“‘九幽煞气’?看来你惹上的不是一般的大人物,而是那个早已销声匿迹的魔教余孽。这东西,沾之即死,碰之即疯。”
“我知道!”黑衣人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鲜血淋漓,“但我若今晚不死,便能解开这煞气的源头,否则,不仅我全家灭门,整个江南武林都要陪葬!梅先生,您是天下奇人,定有办法化解此煞,或者……将它转嫁给别人。”
梅麻吕站起身,踱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沉沦的夜色。风起了,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诡异的符文和药方。这便是《梅麻吕全集》中的残篇,据说记载了世间所有偏门歪道、生死逆转的秘术。
“转嫁他人?”梅麻吕冷笑一声,转身看向黑衣人,“这世间哪有什么免费的午餐。你要化解煞气,需以自身精血为引,配合‘逆命丹’。但这丹药的副作用极大,服下之后,你将失去所有情感,沦为行尸走肉般的傀儡,虽然活着,却已非人。这样的活,你要吗?”
黑衣人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想起家中妻儿期盼的眼神,想起自己昔日在江湖上的风光,最终,求生欲压倒了一切。他咬紧牙关,点了点头:“要!只要能活,只要能救家人,沦为傀儡又何妨!”
梅麻吕点了点头,从药柜中取出几个小瓶,又取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他将手术刀在火上烤了烤,然后淡淡说道:“躺下。过程会很痛,你若中途昏死,煞气反噬,立刻爆体而亡。”
黑衣人躺在那张冰冷的石床上,梅麻吕开始施针。银针一根根刺入他的穴位,每一针都带着刺骨的寒意。随着最后一枚银针落下,梅麻吕将一滴鲜红的血滴入黑衣人的口中,随后迅速封住他的穴道。黑色的煞气开始从黑衣人七窍中溢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条狰狞的黑蛇,发出凄厉的嘶鸣。
梅麻吕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召唤某种古老的存在。黑蛇渐渐平静下来,最终钻入那块裂开的玉佩之中。梅麻吕伸手一吸,玉佩上的黑气被彻底抽离,只剩下晶莹剔透的翠色。
“完成了。”梅麻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脸色略显苍白,“煞气已入玉,你体内的毒素也已清除。但是,记住我说的话,从此刻起,你不再是有血有肉的人。你的喜怒哀乐,皆由这枚玉佩控制。若想恢复,除非找到集齐‘三魂七魄’的奇人,否则,你只能永远这样活着。”
黑衣人缓缓坐起,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他机械地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黄金,放在案几上,然后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梅麻吕看着那袋黄金,并没有伸手去拿,而是从怀中掏出那卷羊皮纸,在“逆命丹”那一页画了一个叉。他轻声自语:“所谓的《梅麻吕全集》,并非救世之书,而是人心试炼之卷。世人皆以为我有起死回生之术,却不知,真正的生死,从来不在手中,而在心中。”
窗外,雨终于落了下来,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忘川阁内,烛火摇曳,梅麻吕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继续把玩着那只瓷瓶。他知道,明天,又会有新的故事,新的悲剧,在这小小的阁楼里上演。而他,只是那个冷眼的旁观者,记录着人性的贪婪、恐惧与挣扎。
风更大了,吹得阁内的旗帜猎猎作响。梅麻吕闭上双眼,嘴角再次勾起那抹熟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在这江湖的洪流中,他如同一块沉默的石头,任凭浪花拍打,依旧岿然不动。《梅麻吕全集》的秘密,或许永远都不会被世人知晓,因为那里面写的,从来不是医术,而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