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顾言猛地睁开眼,入目并非熟悉的现代天花板,而是一盏昏黄的油灯,灯芯跳动,将斑驳的墙影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头腐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汗臭味。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指尖触到的却是粗糙坚硬的木板床沿,以及身旁传来的一阵沉重而规律的鼾声。
“小桂子,醒醒!要是误了时辰,咱们可得吃鞭子!”一个尖细且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顾言浑身一僵,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不是那个在写字楼里熬夜改方案的社畜顾言,他是韦小宝,是那个从扬州丽春院跑出来、凭着一张嘴和一身无赖手段混得风生水起的天地会青木堂香主,更是康熙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小太监。
他缓缓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太监服,又摸了摸腰间别着的那把匕首——那是他最后的保命符,也是他在这深宫险局中唯一的底气。
“公公,您怎么发愣呢?”那尖细声音的主人凑了过来,是一张满脸横肉、眼神贼溜溜的脸。顾言眯起眼,认出这是小德子,天地会里另一个新入伙的兄弟,也是他在这个时代最早结识的几个“兄弟”之一。
“没事,刚才做了个怪梦。”顾言扯了扯嘴角,露出那个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梦见我成了大官,穿着红袍子,骑着高头大马,手里还拿着一串大朝珠。”
小德子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道:“您这梦做得倒是美,可别忘了,今日咱们可是要进宫给皇上送点心去的。听说皇上最近心情不好,要是点心不合胃口,咱们脑袋可不保。”
顾言心中一动。进宫?送点心?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原著中的情节。今日是康熙微服私访归来后的第一次正式召见,也是鳌拜势力试图通过暗杀来动摇皇权的关键节点。如果按照原剧情,韦小宝会在路上遭遇刺客,虽然最终有惊无险,但必然会卷入更深的漩涡。而现在,他带着前世二十年的记忆重生于此,一切或许都可以改写。
“怕什么。”顾言跳下床,一边整理衣冠,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皇上英明神武,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暗算的?再说了,咱们手里不是还有‘秘密武器’吗?”
他指了指腰间藏匿的火铳。那是他之前偷偷从宫里顺出来的,虽然只能发射一次,但对付几个普通刺客绰绰有余。不过,顾言心里清楚,真正的危险不在于几个刺客,而在于人心。
走出客栈,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街道上游人稀少,只有几个更夫打着哈欠走过。顾言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坐上小德子赶来的马车,车轮碾过湿滑的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声音。马车缓缓驶向皇宫方向,沿途的宫墙高耸入云,朱红色的墙壁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压抑。
“公公,您说,皇上真的能制服鳌拜吗?”小德子一边驾车,一边忍不住问道。在他眼里,鳌拜太傅权势滔天,连朝廷上下都敢随意摆布,皇上即便聪明,终究是个孩子。
顾言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小孩子懂什么?皇上那是扮猪吃老虎。你以为他是在下棋,其实他是在收网。”
话音刚落,马车猛地一个颠簸,停了下来。
“怎么了?”顾言睁开眼,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小德子脸色苍白,颤抖着指着前方:“前、前面……好像有人拦路!”
顾言掀开车帘,只见前方路口站着几个黑衣人,手持利刃,在夜色中散发着森冷的寒意。为首之人冷冷一笑:“韦小宝,留下性命,滚蛋!”
顾言心中冷笑。来得真快。但他脸上却露出惊恐万分的神色,连滚带爬地跳下马车,躲在小德子身后,声音颤抖却清晰:“各位好汉,有话好说!我是给皇上送点心的,里面可是藏着皇上的心意,你们可别误了事啊!”
黑衣人显然没想到他会如此反应,愣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顾言右手探向腰间,手指扣住了火铳的扳机。
“小德子,拉车走!别回头!”
一声低喝,顾言猛地扣动扳机。
“砰!”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开,火光闪烁,硝烟弥漫。黑衣人猝不及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震慑,纷纷后退。
顾言趁机钻回车厢,对早已吓呆的小德子吼道:“驾!”
马车狂奔而出,身后传来黑衣人的怒吼声和箭矢破空之声。顾言紧紧抓着扶手,心脏剧烈跳动,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愈发明亮。
这一世,他不只要做那个靠运气的小太监,他要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在这如梦似幻的鹿鼎世界中,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宫门近在眼前,巍峨的城墙如同巨兽的獠牙,吞噬着一切秘密与阴谋。顾言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对着镜中那张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脸庞,轻轻一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